四月二十一日晚上，華東野戰軍的十縱從駐地出發，向南開進。部隊晝伏夜行，繞過村莊，避開大路，沿著山間小道一路向南。五夜行軍之後，四月二十二日拂曉，十縱抵達泰安城東的祝陽一帶，進入攻擊位置。
陳時榘的電話當晚打到了十縱司令部：“時輪，外圍戰鬥明天下午四時發起。一縱、三縱已經進入阻援陣地，你們放心打。”
宋時輪放下電話，看向鋪在桌上的泰安城防圖。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敵軍的兵力部署：摩天嶺守敵一個加強營，蒿裡山守敵一個團，東關、西關、南關、北關各有一個營……楊文泉把兩萬六千人撒在泰安城內外，擺出一副固守待援的架勢。
宋時輪的手指在圖上點了點摩天嶺，又點了點蒿裡山。這兩個製高點，就像兩隻老虎鉗，一南一北守住了泰安城。
他抬起頭，對身邊的參謀長說：“命令二十八師，主攻摩天嶺；二十九師，主攻蒿裡山。外圍戰鬥，先從這兩隻老虎鉗開始。”
四月二十二日下午四時，泰安城外，第一聲炮響。
楊秀川那時正在臨沂以北的一個小村莊裏，和陳老總一起等著前線的戰報。得到前線彙報：二十八師攻佔摩天嶺外圍蠍子山，二十九師逼近蒿裡山。
陳老總叼著煙鬥，聽了一會兒電話，然後對楊秀川說：“楊總，你猜楊文泉現在在幹什麼？”
楊秀川笑了笑：“應該在罵娘。”
陳老總哈哈大笑：“罵娘是輕的，我猜他已經在給顧祝同打電話求援了。”
電話那頭，泰安城內的楊文泉確實在打電話：“總座，共軍三個縱隊圍攻泰安，兵力至少五萬，摩天嶺外圍已經丟了，蒿裡山也快頂不住了，請總座速令七十五師、八十五師北援，”
顧祝同在電話裡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楊師長，你守好泰安，援軍會有的。但你要明白，共軍這是在圍點打援，他們的真正目標不是泰安，而是援軍。所以，援軍什麼時候動，怎麼動，需要從長計議。”
楊文泉急了：“總座，泰安要是丟了，津浦路就斷了，到時候濟南和兗州之間的聯絡……”
顧祝同打斷他：“我知道。你守住，援軍會來的。”
電話掛了，楊文泉摔了話筒，轉過身對著滿屋子的參謀吼道：“都愣著幹什麼？傳令下去，各部隊死守陣地，丟了任何一個據點，提頭來見，”
四月二十三日深夜，泰安城西的蒿裡山方向傳來密集的槍炮聲。二十九師的攻擊開始了。
陳老總守在電話旁，聽著前線傳來的戰況。第一波攻擊，八十五團兩個營衝上蒿裡山山頂，奪取了部分堡壘。但敵人很快組織反擊，炮火覆蓋了整個山頭，八十五團被迫撤下來。
楊秀川走過來，看著陳老總：“蒿裡山打得不太順？”
陳老總點了點頭：“敵人守得很硬，楊文泉把主力團放在蒿裡山，兵力是我們的兩倍。第一波攻上去，又被反下來。”
楊秀川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告訴十縱，別急。蒿裡山這塊骨頭硬，慢慢啃。實在不行，調三縱八師上去。”
陳老總拿起電話，接通了陳時榘的指揮部。
四月二十四日黃昏，三縱八師加入攻城序列。師長王吉文親自帶隊，集中全師的炮兵，對著蒿裡山一頓猛轟。
炮彈落在敵人的陣地上，碉堡被炸塌，戰壕被填平，蒿裡山上的守軍終於頂不住了。
二十五日下午，八師再次發起攻擊。這一次，隻用了十幾分鐘，蒿裡山就完全落入華東野戰軍手中。守敵三十九團團長陳耀先被擊斃，殘敵全部被俘。
與此同時，摩天嶺方向也傳來捷報。二十八師八十三團經過三天激戰，全殲守敵一個加強營，佔領了泰安城北的最高點。
楊秀川接到戰報時，已經是二十五日晚上。他放下電話，對陳老總說：“外圍全部掃清，可以攻城了。”
二十六日拂曉，華東野戰軍對泰安城發起總攻。
二十八師八十二團一營二連從東關突破，連長周連池帶著突擊排，架起梯子就往上爬，城牆上敵人的機槍掃下來，梯子上的人一個一個往下掉，但後麵的人繼續往上爬。
二班長劉景陽第一個爬上城牆，他剛站穩，三個敵人就衝過來。他端起衝鋒槍掃了一梭子，撂倒兩個，剩下一個轉身就跑。劉景陽追上去，一刺刀捅進他後背。
後續部隊源源不斷地湧上城牆。二連的人沿著城牆往兩邊打，一路攻佔了東門城樓，開啟了城門。
八十二團主力從東門衝進城裏，與此同時，八師從西門、南門同時突破。二十二團的人衝進城裏時，路過蒿裡山，看見山頂上那座破碉堡，還冒著煙。
“那裏麵有人嗎？”
“有。”有人回答，“三個，守了一天一夜。”
二十二團的人沒停下，繼續往前沖。他們穿過街道，穿過巷子，一路打到岱廟。
岱廟的槍聲持續到上午十點。當最後一個碉堡被炸掉後，七十二師師長楊文泉和他的副師長、參謀長一起，從指揮部裡走出來，被俘。
戰報傳到臨沂時，楊秀川正和陳老總一起吃午飯。陳老總放下筷子，接過電報看了一眼，然後遞給楊秀川：“楊文泉被俘了。這傢夥前幾天還在說‘穩如泰山’，現在泰山倒了。”
楊秀川接過電報，掃了一眼，然後說：“七十五師和八十五師始終沒動。”
陳老總點點頭：“顧祝同這回學乖了，不上當。”
楊秀川笑了笑：“沒關係，泰安拿下來了，津浦路北段斷了，顧祝同的四十五萬人就得分兵護路。一分兵，縫隙就出來了。”
陳老總重新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口菜，然後說：“接下來，就看東線那邊了。粟昱這幾天一直在盯著湯恩伯的第一兵團，要是能再找個突破口，那就更熱鬧了。”
楊秀川沒有說話，目光落在牆上那張巨大的作戰地圖上。泰安已經插上了紅旗，但地圖上還有更多的地方需要插旗——蒙陰、新泰、萊蕪、臨沂……
此次泰安攻堅戰，一連被授予“人民英雄連”稱號。徐光明、孫善友、夏其盤被授予“蒿裡山三勇士”稱號。二十八師八十二團一營二連被授予“泰安連”稱號。
授稱那天，孫善友站在佇列裡，胸口別著勳章。他想起蒿裡山上那一夜一天，想起犧牲的連長、指導員，想起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戰友。
徐光明站在他旁邊，小聲說：“連長要是還在，該多好。”
孫善友沒吭聲。
四月二十六日下午，楊秀川接到粟昱的電話。電話裡，粟昱的聲音很平靜：“楊總參謀長，東線這邊，湯恩伯的第一兵團開始動了。整編七十四師、二十五師，正在向蒙陰方向推進。我和譚參謀長商量了一下，準備在坦埠一帶設伏。”
楊秀川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粟司令，放手打。”
粟昱在電話那頭笑了笑：“好。”
電話掛了。楊秀川站在地圖前，看著蒙陰、坦埠的方向。他知道，接下來這場仗，會比泰安更大、更激烈。
陳老總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，叼著煙鬥，看著地圖：“楊總，你說顧祝同現在在想什麼？”
楊秀川想了想，說：“應該在罵娘。”
陳老總哈哈大笑，笑聲在作戰室裡回蕩。
一天後，臨沂以北的一個小村莊裏，華東野戰軍司令部。
華野的作戰會議上，粟昱提出了新的作戰計劃：放棄臨沂，主力隱蔽北上，在萊蕪地區尋機殲敵。這是一個大膽的計劃——放棄山東解放區的首府，把敵人引進來，然後在運動中尋找戰機。
陳老總聽完，點了點頭：“這個計劃我同意，臨沂可以丟，但敵人必須消滅。”
楊秀川沒有說話。他看著牆上那張巨大的作戰地圖，目光從泰安移到萊蕪，從萊蕪移到蒙陰，最後停在孟良崮的位置上。
他知道，接下來這場仗，會比泰安更大、更慘烈。但他也知道，隻要計劃得當，那支號稱“禦林軍”的王牌師，遲早會鑽進粟昱佈下的口袋裏。
會議結束後，楊秀川走出作戰室，站在院子裏。他想起前世在國防大學的戰例教材裡看過的那句話：“孟良崮戰役，是解放戰爭華東戰場的轉折點。”
現在，這個轉折點，就在眼前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