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七年三月下旬,國民黨徐州“陸軍總司令徐州司令部”的作戰室裡。
沙盤上,代表國民黨軍的藍色旗從臨沂、兗州,一直延伸到濟南,形成了對魯中山區的半月形包圍圈。
顧祝同手裏拿著一根細長的竹鞭,在沙盤邊緣劃了一道弧線:“諸位,委座對山東戰場寄予厚望。此次作戰,我們集中了二十四個整編師、六十個旅,共計四十五萬五千人。”
他指向沙盤中央的沂蒙山區:“共軍華東野戰軍主力,現正集結於淄博、萊蕪以東地區。我們的戰略目標是——迫敵於沂蒙山區決戰,一舉殲滅其主力,徹底解決山東問題。”
坐在兩側的將領們挺直了腰桿。湯恩伯、歐震、王敬久,三位兵團司令官的目光都落在沙盤上。
顧祝同的竹鞭在沙盤上緩緩移動,劃出一條條進擊路線。
“第一兵團,湯恩伯司令。”顧祝同看向湯恩伯。
湯恩伯起身,走到沙盤前。他指了指臨沂、蒙陰一線:“我兵團下轄七個整編師,外加第七軍和四十八師,共約二十萬人。主力將沿臨沂—蒙陰公路推進,直搗共軍核心區。整編七十四師、二十五師擔任主攻,七軍和四十八師擔任右翼掩護,八十三師擔任左翼掩護。”
他的手指在沙盤上點了點蒙陰,“我們的目標是,吸引共軍主力於坦埠、沂水一線,然後將其纏住,等待第二、第三兵團迂迴包抄。”
顧祝同點了點頭,竹鞭又指向西線。
“第二兵團,王敬久司令。”
王敬久起身。顧祝同替他說道:“王司令的部隊,整編第五軍、整編七十二師、八十五師等部,集結於兗州、大汶口一線。任務是沿津浦路東側向南推進,策應第一兵團。特別注意——整編七十二師駐守泰安,師長楊文泉。”
一個身材不高、臉型削瘦的將領站起來,正是整編七十二師師長楊文泉。
顧祝同看著他:“楊師長,泰安是我軍補給線上的重要節點,也是魯中防線的西側屏障。你的任務是守住泰安,確保大汶口至濟南的交通線安全。七十二師是川軍精銳,擅長山地守備,我相信你能守住。”
楊文泉微微揚起下巴,聲音裡透著一股傲氣:“總座放心,泰安之城,穩如泰山,共軍休想打得進來。”
顧祝同輕輕點了點沙盤上的泰安城。竹鞭隨即移向第三兵團。
“第三兵團,歐震司令。你的部隊集結於泗水、平邑一線,任務是與第一、第二兵團保持協同,穩步推進,不得冒進,不得脫離主力過遠。”
歐震點頭。
顧祝同最後環視一圈,竹鞭在沙盤邊緣劃了個大圈:“此次作戰,最關鍵的一點——密集靠攏,穩紮穩打,齊頭並進。
共軍最擅長的是分割包圍,運動中殲敵。我們就要反其道而行之,不給他們留下任何空隙。各部隊之間要保持密切聯絡,一營被圍,全師來援;一師被圍,全軍來援;一軍被圍,全兵團來援。絕不能再給共軍各個擊破的機會。”
他加重了語氣:“委座對此戰寄予厚望,諸位務必戮力同心,全殲陳、粟主力,一舉定山東!”
“是!”
同一時刻,山東臨沂以北的一個小村莊,華東野戰軍司令部作戰室裡。
參謀長譚鎮林站在作戰地圖前,正指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藍色箭頭。陳老總叼著煙鬥坐在一旁,粟司令員雙手撐在桌沿,盯著地圖,眉頭微蹙。
譚鎮林從徐州開始,沿著津浦路向北,劃過兗州、泰安、濟南,又向東劃過臨沂、蒙陰、沂水,最後在萊蕪附近畫了一個圈。
“國民黨那個此次進攻部隊,四十五萬。二十四個整編師,六十個旅,分三路,密集推進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在座的華野各縱隊首長:“顧祝同學聰明瞭。萊蕪戰役,李仙洲孤軍深入,被我們一口吃掉五萬六。這次他們改了戰法——密集靠攏,穩紮穩打,齊頭並進。各部隊之間相距不過二三十裡,一營被圍,全師來援;一師被圍,全軍來援。就是要讓我們無從下手,無從分割。”
陳老總吐出一口煙霧,嘿嘿笑了兩聲:“老蔣這是想把我們當餃子餡,包在沂蒙山區一口吞掉。”
粟司令員沒有說話,目光始終盯著地圖上那些密集的國民黨部隊番號及進攻路線。
楊秀川說道:“這個戰法,看似無懈可擊,其實有個最大的弱點——笨重。”
“四十五萬人,一字長蛇陣,從臨沂拉到濟南,綿延數百裡。想要保持密集靠攏,就必須步步為營,處處設防,前進速度必然緩慢。而且,部隊越多,後勤壓力越大,補給線越長。顧祝同的命脈,就在鐵路上——津浦路,臨沂到兗州的公路,這都是他們的血管。”
他語氣依然平靜:“我們的策略,就一個字——拖。”
“拖?”有縱隊司令員問了一句。
楊秀川點點頭:“不是消極地拖,是主動地拖。用運動戰調動他們,讓他們跟著我們跑。他們想要齊頭並進,我們偏要讓他們前後脫節;他們想要密集靠攏,我們偏要讓他們分散兵力。把他們這條長蛇,拖成一條疲於奔命的死蛇。”
陳老總掐滅煙鬥,接過了話頭:“楊總,說得對!這個戰術,我給它起了個名——叫‘耍龍燈’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沙盤上東點一下、西劃一下:“我們要像耍龍燈那樣,牽著這條長龍的鼻子,讓它在這沂蒙山裡來迴轉。東邊打一仗,西邊摸一把,讓它暈頭轉向,不知道我們主力到底在哪兒。等它轉暈了、轉累了、轉散了,我們再瞅準機會,一口咬斷它的七寸!”
粟司令員開口:“楊總參謀長的意思是,我們先不動手,先動腳。”
他指了指地圖上的泰安:“第一步,我們要先試探一下這條龍的成色。顧祝同不是說要‘一營被圍,全師來援’嗎?我們就給他一個機會,讓他來援。”
楊秀川接著說道:“泰安守敵整編七十二師,師長楊文泉,川軍出身,號稱擅長山地守備。此人最近在濟南放話,說‘泰安之城,穩如泰山,共軍休想打得進來’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微微揚起,“既然他這麼自信,我們就去打一打泰安。”
陳老總笑了:“楊文泉這條小魚,不一定能釣上大魚。但隻要我們把泰安圍起來,顧祝同就必須做選擇——是派兵救,還是不救?”
楊秀川點點頭:“如果派兵救,增援部隊就必須脫離既設防線,向北運動。隻要他們一動,我們就有了分割包圍的機會。如果不救,那就更好——我們吃掉七十二師,拔掉泰安這顆釘子,直接威脅津浦路。”
粟司令員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泰安南邊的大汶口、兗州:“整編七十五師、八十五師都在這一帶。如果七十二師被圍,他們必須在兩天之內北援,否則泰安必丟。兩天,足夠我們從這裏……”他手指移到蒙陰、新泰一線,“調部隊北上。”
楊秀川接過話頭,開始部署:“所以,這次作戰,分兩步走。第一步,打泰安,調敵人。第二步,視敵情變化,再定下一步目標。”
他指了指西線:“西線兵團,由陳士榘、唐亮同誌指揮。一縱、三縱、十縱,負責圍攻泰安,並準備打援。十縱主攻,一縱、三縱負責阻援,位置放在泰安以南,盯著大汶口方向的七十五師和八十五師。”
粟司令員補充道:“東線兵團,由我和譚鎮林同誌指揮。二縱、四縱、六縱、七縱、八縱、九縱,共六個縱隊,集結於臨沂—蒙陰公路以東。任務有兩個:一是監視、牽製第一兵團的七個整編師,不讓他們輕易西援;二是等待戰機。一旦泰安方向打起來,敵人開始調動,我們就從東線尋找突破口。”
楊秀川最後總結道:“這次作戰,不求一戰定乾坤,而是要打亂敵人的部署,讓他們跟著我們走。他們想要齊頭並進,我們就讓他們前後脫節;他們想要密集靠攏,我們就讓他們疲於奔命。”
陳老總重新點燃煙鬥,深吸一口,笑著對楊秀川說:“楊總,你這個總參謀長,還真是給咱們華野送來了一盤大棋。”
楊秀川笑了笑,目光落在牆上那張巨大的作戰地圖上。
會議結束時,已經是深夜。楊秀川走出作戰室,站在院子裏,看著遠處黑黝黝的沂蒙山輪廓。夜風帶著初春的寒意,吹在臉上有些冷。
他知道,接下來這場“耍龍燈”,會是一場艱苦的博弈。但此刻,他更期待的是,當那條藍色的長龍開始在山裏轉圈時,它的七寸,會在什麼時候露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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