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冀魯豫軍區司令部。
電話鈴響了，參謀接起來，聽了幾句，捂住話筒：“楊總，周衛國的電話。”
楊秀川走過去，接過話筒：“衛國，說。”
電話那頭，周衛國的聲音帶著點興奮：“楊總，亳州那邊有動靜。咱們派過去的小分隊，昨天晚上摸進了城，和當地的地下黨接上了頭。”
“城裏的保安團團長叫劉麻子，原來是個偽軍連長，鬼子投降後拉了幾百人投了國民黨，這人在城裏作威作福，老百姓恨得牙癢癢。地下黨那邊說，劉麻子有個小舅子，在保安團當副官，好賭，欠了一屁股債，咱們的人正在做工作，爭取把他爭取過來。”
楊秀川嗯了一聲，又問：“宿縣呢？”
“宿縣那邊也摸清楚了，城裏原來駐著國民黨一個營，整編十一師被全殲之後，那個營被調走了，現在就剩些還鄉團和土匪，加起來不到三百人。頭目叫黃三刀，原來是這一帶的慣匪，鬼子在的時候給鬼子當漢奸，鬼子走了又投了國民黨。這人手下有幾十個亡命徒，都帶著傢夥。咱們的人正在想辦法，看能不能先把他除掉。”
“亳州、宿縣，這兩個地方，你那邊能拿下嗎？”
周衛國在電話那頭頓了頓，聲音裏帶了點笑意：“楊總，您這是考我呢？打亳州、宿縣這種地方，半個月之內，保證拿下來。”
“不急，先把情況摸透，把內線做好，等大部隊到了，再動手不遲，你那邊現在的任務，是把黃河北岸的渡口控製住，把咱們的人送過河，亳州、宿縣，讓地下黨繼續盯著，別打草驚蛇。”
“明白。”
放下電話，楊秀川回到地圖前。
劉司令員問：“周衛國那邊情況怎麼樣？”
“亳州、宿縣都是空城，幾百個還鄉團和土匪，沒什麼戰鬥力。他已經派人進去摸情況了，等大部隊到了，一個團一個，半個月拿下。”
鄧政委說：“那就好，豫北那一塊，以前是日偽頑匪盤根錯節的地方，老百姓苦得很，咱們的人過去，隻要把那些還鄉團、土匪收拾了，把糧食分了，群眾很快就會靠過來。”
楊秀川點點頭，又看了看地圖上的那三條紅線。
“劉司令員，政委，我有個想法。”
兩個人看向他。
“這次往東推，不光是把地盤佔住，還要把路打通。”楊秀川的手從邯鄲一直劃到徐州，“津浦路、隴海路，這兩條鐵路，是國民黨的大動脈。咱們現在佔著邯鄲、邢台、石門、衡水，平漢路從保定到安陽這一段，已經斷了，如果再能把隴海路從徐州到鄭州這一段也斷了，那國民黨的中原防禦體係，就徹底散了。”
劉司令員盯著地圖，沒說話。
鄧政委說：“隴海路從徐州到鄭州，四百多公裡，沿線有十幾個縣城，駐著整編五十五師、整編六十八師，還有幾個保安旅。要全斷了，不容易。”
“不用全斷。”楊秀川的手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，“商丘、蘭封、開封，這三個點掐住，隴海路就斷了，商丘是徐州西邊的門戶，蘭封是鄭州東邊的門戶，開封是河南省會，這三個地方拿下來，隴海路中間這一段，就徹底卡死了。”
劉司令員沉吟了一下：“商丘好辦，整編五十五師的那個旅縮回去了，但商丘城防工事堅固，強攻傷亡太大。蘭封那邊，駐著整編六十八師的一個旅，旅長叫劉汝珍，是劉汝明的弟弟，手下三千多人，裝備也不錯。開封更不用說，河南省會，城防工事更堅固，還有黃河天險。”
“所以不能硬打。得先把外圍掃乾淨，把那些縣城、據點一個一個拔掉，把商丘、蘭封、開封圍成孤島。然後，等機會。”
“等什麼機會？”
楊秀川沉默了一會兒，說了一句：“等他們自己亂。”
劉司令員和鄧政委對視一眼，都沒說話。
電話鈴又響了，參謀接起來，聽了幾句，捂住話筒：“司令員，陳更司令員電話。”
劉司令員走過去，接過話筒：“陳更，你那邊怎麼樣？”
陳更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，帶著他一貫的調侃味道：“劉總，我這邊風平浪靜，閻錫山縮在太原城裏不敢出來。不過，我收到個訊息，不知道準不準。”
“說。”
“據咱們在太原的內線報告，岡村寧次最近在北平開會，召集投降的得幾個小鬼子，商量作戰計劃，會上有個說法，說國民黨利用投降的鬼子軍官給他們作指導，岡村寧次是代表”
楊秀川的眉頭動了一下，這個訊息，和他記憶裡的某個時間點對上了。一九四六年，日本投降已經一年了，但華北還有不少鬼子軍官，被國民黨收編。
“訊息來源可靠嗎？”
“可靠，內線是岡村寧次的翻譯官，日本人開會的時候他就在旁邊。”
“繼續盯著，有訊息隨時報告。”
“明白。”
放下電話，劉司令員回到地圖前，盯著華北那幾個大城市——北平、天津。
鄧政委看著地圖：“北平、天津這些大城市，他們肯定要守。但他們的兵力有限，守了大的，就顧不上小的。到時候，那些縣城、村鎮、鐵路沿線，就是咱們的天下。”
楊秀川點點頭。
“所以，咱們現在要做的，就是把棋盤佔住。等他們騰出手來想佈防的時候，會發現，棋盤上已經沒地方給他們了。”
鄧政委笑了笑。
晉冀魯豫的三個縱隊正趁著夜色，向東，向南，向那片空白的棋盤推進。
楊秀川的目光，越過隴海線，一直往東，往南，往那個他記憶裡熟悉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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