邯鄲司令部作戰室牆上的地圖又換了一張，新換的圖上，隴海線從徐州一直畫到鄭州，用紅藍鉛筆標得密密麻麻。
徐州以西的商丘、亳州、宿縣那一大片，原本空著，現在也標上了幾個紅圈——那是周衛國派人摸回來的情況。
楊秀川站在圖前，手裏端著一搪瓷缸子涼白開，咕咚咕咚喝了幾口。
陳在道、楊勇、陳西聯幾個縱隊司令員都到了，圍著那張八仙桌坐了一圈。王晉山坐在靠門的位置，腿上纏著繃帶——大楊湖那一仗，他帶六縱打主攻，被彈片咬了一口，本來讓他去後方醫院躺著，他說啥也不去，讓人用擔架抬著來開會。
劉司令員坐在正中間，看了看屋裏：“人都到齊了，請楊總講戰略部署。”
楊秀川放下搪瓷缸子，走到地圖前,點了點徐州那個位置：“整編十一師被全殲，顧祝同肯定要調兵，但他最快也得半個月。這半個月，咱們往東推。”
他的手往右一劃，從邯鄲一直劃到徐州以西：“一縱、二縱、七縱，三個縱隊今晚開始動，一縱從成安出發，經大名、南樂，目標清豐、濮陽一線，二縱從魏縣出發，經內黃、滑縣，目標長垣、封丘，七縱從臨漳出發，經安陽東側，目標內黃以南、滑縣以北。”
楊秀川在地圖上點著：“三縱、六縱，留在原地待命。三縱在磁縣、臨漳一線佈防，盯住安陽方向的敵人，六縱在成安、廣平一線休整，補充新兵和裝備，四縱繼續盯著西邊的閻錫山，別讓他趁亂摸過來。”
陳在道舉手：“楊總，一縱、二縱、七縱加起來十多萬人，往東推的時候，後勤怎麼保障？”
李答回復道：“後勤已經安排了，每個縱隊配兩個運輸營，騾馬大車都帶上，沿途的縣大隊、區小隊接應，糧食就地籌措，打了據點繳獲的糧食先補充部隊。另外，豫北軍區已經過了黃河，在封丘、長清那一帶活動，二縱到長垣之後，和周衛國接上頭，他那邊有糧。”
楊勇問：“商丘、亳州那邊，國民黨有多少部隊？”
“商丘原來駐著整編五十五師的一個旅，整編十一師被全殲之後，那個旅縮回去了，現在城裏隻有兩個保安團。”
楊秀川指了指亳州，“亳州更空，原來有個保安團，聽說整編十一師沒了，團長帶著人跑了，城裏就剩些還鄉團和土匪，不到五百人。宿縣那邊的情況也差不多。”
楊錫聯說：“那這一趟，主要是佔地盤？”
“佔地盤，也練兵。新補進來的兵，不打幾仗，練不出來。沿途那些據點、土圍子，一個都不要放過。打下來，把地方幹部留下，建立政權。把老百姓發動起來，分糧食，分浮財，把民兵組織起來。”
劉司令員這時候開口了：“整編十一師被全殲，中原的圍解了，但國民黨不會善罷甘休。咱們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，先把棋盤佔了。徐州以西這一片，本來就是日偽時期咱們武工隊活動過的地方，有群眾基礎。現在打下來，就能和淮北連上。”
鄧政委放下本子，接了一句：“地方幹部我已經安排好了。冀南區黨委抽了二百多人，太行區黨委抽了一百多人，跟著部隊走。打下一個地方，政權就建起來。減租減息，清匪反霸，把根紮下去。”
楊秀川點點頭，又拿起木棍，在地圖上的幾個位置點了點。
“各縱隊的行軍路線，我再強調一遍。一縱走北路，經大名、南樂，到清豐之後，分兵兩路，一路往東，到濮陽、範縣一線；一路往東南，到鄄城、鄆城方向；二縱走中路，經內黃、滑縣，到長垣之後，和周衛國接頭，然後分兵往南，到封丘、原武一線；七縱走南路，經安陽東側，到內黃以南之後，分兵往東南，到滑縣、浚縣方向。”
他的木棍在地圖上畫了三條線，像三條紅色的箭頭，直直地插進那片空白區域。
“各縱隊的電台，每天晚上八點準時聯絡，遇到大股敵人，不要硬拚，先咬住，然後呼叫兄弟部隊合圍。遇到小股敵人，直接吃掉。遇到據點，能打就打，不能打就圍起來，等後麵上來的地方部隊接手。”
陳在道又問：“楊總，這次往東推，推多遠算一站？”
楊秀川看了看劉司令員，劉司令員點了點頭。
“推過隴海線，到商丘、亳州、宿縣這一線。把這一片拿下來，咱們的根據地就和淮北連上了，到時候，徐州就是一座孤城，顧祝同想守都守不住。”
隴海線，那是國民黨在中原的生命線，從徐州到鄭州，幾百公裡鐵路，串起十幾個縣城，駐著整編十一師、整編五十五師、整編六十八師好幾萬部隊。現在整編十一師沒了，隴海線中間這一段，就空出來了。
楊勇吸了口氣：“楊總，這一下子，胃口不小。”
楊秀川笑了笑：“咱們晉冀魯豫，該往大了吃了。”
劉司令員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，盯著那片紅圈看了好一會兒：“就按楊總說的辦，各縱隊回去準備，今晚天黑之後開拔，行軍路上注意隱蔽，白天宿營，晚上趕路。到了地方，先摸清情況再動手，不要冒進。”
幾個縱隊司令員都站起來，敬禮，轉身往外走。王晉山被擔架抬著，還在門口喊了一嗓子：“楊總，等六縱休整好了，下一仗可得讓我們打主攻！”
楊秀川擺擺手：“放心，有你打的。”
人走了，屋裏安靜下來嗎，楊秀川還站在地圖前，盯著那三條紅色的箭頭。
鄧政委走過來，遞給他一支煙：“想什麼呢？”
楊秀川接過煙，點上，吸了一口。
“政委，你說顧祝同這會兒在幹什麼？”
鄧政委笑了笑：“罵娘唄，整編十一師沒了，他徐州綏署的擔子重了一半，陳誠肯定要罵他，蔣介石肯定也要罵他。他這會兒估計正忙著調兵，把能調的都往徐州調。”
“往徐州調。”楊秀川點點頭，“那他西邊這一片，就顧不上了。”
劉司令員也走過來，揹著手站在地圖前。
“這一趟，一縱、二縱、七縱撒出去，二十多個縣，後勤保障、地方工作、部隊聯絡，哪一樣出問題，都會影響全域性。”他看了楊秀川一眼，“你打算怎麼協調？”
“我已經讓參謀處擬了個方案。”楊秀川走到另一張桌子前，拿起一份檔案，“每個縱隊配一個聯絡組，由參謀處的人帶著電台，跟著縱隊司令部走。每天晚上八點，各縱隊報告當天情況。遇到緊急情況，隨時聯絡。另外，周衛國那邊派了幾支小分隊，往東、往南滲透，摸情況，畫地圖。咱們大部隊到了，不至於兩眼一抹黑。”
劉司令員接過檔案，翻了翻，點點頭。
“行，就這麼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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