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三十日淩晨四點整。
三顆紅色訊號彈從六縱指揮部後麵升起來，劃破夜空，同一瞬間，大楊湖方向響起了炮聲。爆炸的火光一團接一團，把整個村子照得通紅，土牆在坍塌，房屋在燃燒，國民黨重機槍陣地被炸上了天。
王晉山舉著望遠鏡，看著那片火光，嘴裏念念有詞：“打得好，打得好……”
炮火持續了整整十分鐘，當最後一發炮彈落下的時候，大楊湖方向響起了衝鋒號。
一八一團的戰士們從麥子地裡躍起來，端著槍，朝村北的敵人陣地衝去，一七九團從西麵衝進墳地，跟敵人的警戒部隊交上了火。一八三團淌過小河，從東麪包抄過去，切斷了敵人的退路。
整個大楊湖，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。王晉山放下望遠鏡，拿起電話：“炮打得準。接下來打延伸，把敵人的村內工事敲掉。”
炮團團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，帶著興奮：“明白，炮彈管夠，打到他求饒。”
王晉山又拿起另一部電話，接通了一八一團：“情況怎麼樣？”
一八一團團長的聲音被槍炮聲蓋住：“司令員，敵人的前沿陣地被炮火炸平了，一營已經突進去了，正在跟敵人拚刺刀，”
王晉山大喊：“好，告訴戰士們，別戀戰，往裏打，往村子中心打，”
放下電話，他又接通一七九團：“你們那邊呢？”
一七九團團長說：“墳地的敵人被消滅了，我團正在往村裡壓。但敵人從村裡出來一個連，想增援墳地，被我們埋伏的三營打了回去。”
“好，繼續壓，別讓敵人喘氣。”
他又接通一八三團：“你們到位沒有？”
一八三團團長說：“到位了，橋被敵人炸了，但我們有準備，架了浮橋。現在兩個營已經過了河，正在村東頭跟敵人打。”
王晉山看了看錶。四點二十分，戰鬥打響二十分鐘，三個團全部突入村內，比預想的順利。
但他沒敢鬆氣，胡璉的三十二團，不是豆腐，真正的硬仗，還在後麵。
天爺廟，整十一師指揮部。胡璉站在院子裏，聽著大楊湖方向的炮聲，臉色鐵青。
蕭銳跑過來，氣喘籲籲：“師座，大楊湖的電話斷了。派出去的通訊兵回來說，共軍至少兩個團，已經把村子圍住了，三十二團被困在裏麵，出不來。”
胡璉沒說話，轉身走回屋裏，拿起電話：“接大黃集。”
電話接通了：“覃旅長，你那邊情況怎麼樣？”
覃旅長的聲音有些慌：“師座，大黃集外麵也發現共軍，至少一個旅。他們正在構築工事，看樣子是想圍點打援。”
“天爺廟呢？”
“天爺廟還沒發現共軍，但……”
胡璉打斷他：“沒有但是,你聽著，現在不是慌的時候。共軍打大楊湖，是想把我們的主力吸引過去，然後在中途吃掉我們的援軍。你那邊，不許出兵。讓三十二團自己打。”
覃旅長愣了一下：“師座，三十二團是主力團，三千多人，要是……”
胡璉的聲音冷下來：“沒有要是。我再說一遍，不許出兵。共軍的打法我清楚，你一出兵，就上了他的當。三十二團有工事，有重武器，能頂住，等天亮了，空軍來了，再想辦法。”
放下電話，他又拿起另一部電話，要通了徐州。
“我是胡璉，共軍主力圍攻大楊湖，請求空軍支援。天亮之後，務必派飛機來。”
電話那頭答應了一聲。
胡璉放下電話，站在地圖前，看著大楊湖那個小小的黑點，剛才蕭銳說，共軍至少兩個團在圍攻大楊湖，如果圍攻大楊湖的是兩個團，那天爺廟外麵，會不會還藏著兩個團？大黃集外麵，會不會還藏著兩個團？
胡璉的額頭滲出冷汗，他忽然意識到，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——太相信情報了，太相信邱清泉了，太相信十一師的威名了。
但現在，說什麼都晚了。
大楊湖那邊，槍聲和炮聲還在響。一聲比一聲緊，一聲比一聲近。
五點整。大楊湖。
一八一團三營的戰士們已經打到了村中心的十字街口。街兩邊是土坯房，房頂上架著敵人的機槍，封鎖了整個街道，三營長趴在一堵斷牆後麵，看著街口，腦子飛快地轉著。
身邊一個戰士爬過來，滿臉是汗：“營長，硬沖不行，敵人的機槍壓得抬不起頭，得想辦法把房頂上的機槍敲掉。”
三營長點點頭，回頭看了看：“二連還有多少炸藥包？”
二連長爬過來：“還有三個。”
三營長指著街口左邊的那座房子：“看見沒有？那房頂上兩挺機槍，壓著咱們半邊街，你帶兩個人，從後街繞過去，把炸藥包塞到那房子底下。炸掉它，街口就開了。”
二連長點點頭，帶了兩個兵，貓著腰，消失在斷牆後麵。
三營長又看著街口右邊的那座房子。那房頂上也是一挺機槍，打得正歡。
他咬了咬牙，把帽子一摘，往地上一扔：“通訊員，給我把一連連長叫來。”
一連連長爬過來，看見他帽子扔了，愣了一下：“營長，你這是……”
三營長指著右邊那座房子：“看見沒有？那房頂上的機槍，交給你了，你帶一個排，從街邊的排水溝摸過去，爬到那房子底下。手榴彈往上扔，扔上去就炸。”
一連連長點點頭，爬回去召集部隊。
三營長看了看錶。五點零五分。天快亮了。
突然，左邊傳來一聲巨響，地動山搖。那座架著機槍的房子被炸藥包掀上了天，碎磚爛瓦砸了一地。
三營長跳起來，大喊：“沖，”
戰士們從斷牆後麵躍出來，端著槍，朝街口衝去。
右邊那座房子上的機槍還在響，但一連連長已經帶著人摸到了底下，十幾個手榴彈同時扔上房頂，轟轟轟一陣爆炸，機槍啞了。
三營長帶著人衝過街口，迎麵撞上一群敵人，雙方都愣了一下，然後同時開槍。
三營長扣著扳機不鬆手，湯姆遜衝鋒槍吐著火舌，把前麵的三個敵人撂倒，身邊的戰士也開了火，手榴彈往敵人堆裡扔。
敵人被打懵了，扭頭就跑。三營長帶著人追上去，一邊追一邊喊：“別停，往裏打，往村子東頭打，”
他們追出幾十米，突然，前麵又響起了密集的槍聲。三營長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——是一八三團從東麵打進來了。
兩個團的戰士，在村子中央會合了。
三營長跑過去，看見一八三團的一個連長，滿臉硝煙，正朝自己笑：“兄弟，你們來得夠快的。”
三營長也笑了：“不快不行，晚了就搶不到肉了。”
兩人正說著，突然，一陣密集的機槍聲從村南傳來。
三營長臉色一變：“怎麼回事？”
一個戰士跑過來，滿臉是血：“營長，村南的敵人反撲了，有一個營，正在往這邊壓，”
三營長罵了一句，對那個連長說：“兄弟，咱們得先把這波反撲打下去。”
連長點點頭，回頭招呼自己的部隊。
兩人帶著人，往村南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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