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秀川回到自己的住處，又拿出那封電報看了一遍，中原軍區還在突圍，沿途的電台不斷發來戰況……
他放下電報，走到窗前，外麵黑沉沉的，隻有遠處兵工廠的方向還亮著幾點燈光，那些燈光是工人們在連夜趕工，為即將到來的大戰準備彈藥。
楊秀川想起前世那場四平保衛戰，一萬三千多人的傷亡換來了什麼？換來了一個月的遲滯，換來了政治上的一點主動，但也換來了根據地元氣大傷，那場仗打得值嗎？歷史上有過爭論，但楊秀川知道，如果再來一次，他一定要避免那樣的慘烈。
不是不抵抗，是換一種方式抵抗，把陣地戰變成運動戰，把消耗戰變成殲滅戰，把被動防守變成主動出擊，國民黨有美械裝備，有飛機大炮，有充足的補給；但八路軍有老百姓的支援，有靈活的戰術，有不怕死的戰士。隻要戰術對頭，就不怕打不贏。
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。
楊秀川走過去接起來，是劉亞婁打來的：“楊總，剛收到晉冀魯豫軍區的電報。劉司令員已經部署策應作戰——李雲龍部進攻安陽外圍，丁偉部進攻衡水以南，周衛國部在豫北展開破襲戰。三個方向同時動手，國民黨四十軍和整編三師的部隊已經被牽製住了。”
“好。”楊秀川說，“告訴劉司令員，我們這邊也準備動手了。南北呼應，讓國民黨首尾難顧。”
放下電話，楊秀川又站到窗前，遠處兵工廠的燈光還亮著，隱隱能聽到機器的轟鳴聲，那些工人們大概還不知道，他們造出來的子彈、炮彈，很快就會送到前線去，變成保衛四平的火力。
窗外，六月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，楊秀川深吸一口氣，腦子裏繼續轉著那些數字——一縱三萬五，二縱三萬八，三縱兩萬八，六縱能抽調的兵力大概兩萬……加起來不到十二萬。國民黨那邊呢？新一軍三萬多，七十一軍兩萬多，新六軍三萬，還有陸續北調的部隊，總兵力至少十萬以上。兵力對比差不多，但裝備差了一大截。
裝備的差距怎麼彌補？用戰術彌補。用夜戰彌補。用近戰彌補。用老百姓的支援彌補。
楊秀川回到桌前，攤開地圖，開始計算各部隊的行軍時間、補給距離、地形條件。腦子裏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的情況——如果國民黨兵分兩路怎麼辦？如果新一軍不往四平來，先打西滿怎麼辦？如果新六軍不顧三縱的牽製，強行北調怎麼辦？
一個個方案在腦海裡成形，又被否決，再成形，再修改。窗外漸漸泛起魚肚白時，楊秀川終於在地圖上畫下了最後一筆。
他直起腰，揉了揉發酸的脖子，給自己倒了杯涼開水。
東北的第一仗，馬上就要打響了。這一仗打成什麼樣，直接關係到東北根據地的鞏固，關係到後續戰局的發展。打好了，就能爭取時間，讓北滿、西滿的根據地更加鞏固，讓新兵有更多時間訓練。打不好，就可能重蹈前世的覆轍，讓部隊在陣地戰中消耗殆盡。
楊秀川放下杯子，走到窗前，他想起李雲龍，那小子現在正在安陽外圍打仗呢，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這次策應作戰的意義——不是為了攻城略地，而是為了牽製敵人，為了給中原軍區爭取突圍的機會，為了給東北戰場減輕壓力。
李雲龍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隻會猛衝猛打的李雲龍了。在教導隊學習了三個月，他的戰術思想有了很大進步。上次來信說，他正在研究運動戰和陣地戰的結合，想把冀南軍區的打法再提升一個層次。楊秀川回信鼓勵了他，還寄去幾本自己寫的戰術教材。
電話又響了。
楊秀川接起來，是劉亞婁興奮的聲音：“楊總，偵察營回來了！摸清了國民黨新一軍的部署——他們分兩路，一路沿中長路北上，一路從鐵嶺往東，想包抄四平的側翼。具體兵力、番號、行軍路線，全搞清楚了！”
“太好了。”楊秀川說，“馬上把情報送給林總和羅政委。我這就過去。”
放下電話，楊秀川穿上軍裝，快步走出門去。
清晨的陽光灑在街道上，已經有早起的戰士在出操。整齊的步伐聲、響亮的口號聲，在這座東北小城裏回蕩。遠處，火車的汽笛聲隱約傳來——那是從北滿開來的軍列，正把六縱的部隊一批批運往四平方向。
楊秀川站在路口，看著那些年輕的戰士扛著槍、揹著揹包，排著整齊的隊伍從身邊走過，他們的臉上還帶著稚氣，眼神裡卻有幾分緊張和興奮。
這些大多是翻身農民的兒子，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大戰。他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，但他們知道，這一仗，是為了保衛自己的家鄉，保衛剛剛分到手的土地。
楊秀川深吸一口氣，邁步向東北局走去。
他知道，這一仗打完了，無論勝負，東北的局勢都會發生根本性的變化。但不管怎麼變，有一條原則永遠不會變——隻要緊緊依靠群眾，隻要戰術對頭，就一定能把國民黨拖垮、打敗。
走進會議室的時候，林總、羅政委、劉亞婁已經在等著了。地圖上又添了許多新的標記，電話線從視窗拉出去，通向四麵八方。
楊秀川走到地圖前，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箭頭和標記，緩緩開口：“林總，可以下命令了。”
林總點了點頭，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，最後落在牆上的地圖上。
“命令：一縱、二縱、三縱、六縱，按預定方案展開。四平保衛戰，正式開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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