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五年四月。
柏林被合圍的訊息傳到莫斯科時，楊秀川正在伏羅希洛夫軍事學院的圖書館裏翻資料。
圖書館裏很安靜，楊秀川麵前攤著一本俄文版的《集團軍進攻戰役組織》，邊上放著幾張自己手繪的地圖——那是他用記憶復原的東北地形，主要城鎮、鐵路線、山脈走向，標註得密密麻麻。
他放下鉛筆，揉了揉太陽穴。
柏林快完了，按照歷史程式，德國投降後，蘇聯最多三個月就會掉頭向東。楊秀川在心裏估算著時間。關東軍七十多萬，工事修了多年，但精銳早抽調到太平洋戰場去了，留下的多是新編師團和守備隊。蘇聯人的坦克和火炮，一旦砸過來，關東軍扛不住多久。
問題是——八路軍怎麼進東北。
靠兩條腿走進去，跟在大軍後麵撿武器，還是提前佈局，搶在蘇軍控製所有城市之前把部隊撒進去？楊秀川合上書，腦子裏轉著這些念頭。他知道歷史的走向，但具體怎麼走，每一步都需要人走出來。
第二天，他在莫斯科郊區的一處公寓裏見到了劉亞婁。
劉亞婁是去年到的蘇聯，化名“王鬆”，在蘇聯陸軍大學學習。比他早到一步的還有盧東升，抗聯的老人，在蘇聯待了四年，俄語流利，對遠東蘇軍的情況門清。
三個人圍著爐子坐下，劉亞婁撥了撥炭火，開門見山：“延安有電報來。”
楊秀川接過電報掃了一眼。內容不長：中央決定抽調幹部和精銳挺進東北，山東、冀熱遼、晉綏、新四軍都在組織部隊。楊秀川的任務是隨蘇軍一起返回東北，配合後續接受工作，任命楊秀川為八路軍總參謀長，任命劉亞婁為東北民主聯軍參謀長。
楊秀川把電報摺好，放進口袋：“職務是虛的，事是實的，蘇聯人對東北什麼態度，你們摸過底沒有？”
盧東升接話：“表麵上支援我們，實際上很微妙，他們和國民黨有條約，承認國民政府是合法政權。我們進去，他們不會公開反對，但也不會主動幫忙。”
“武器呢？”楊秀川問。
“關東軍的裝備，蘇聯人看不上。”盧東升說，“他們繳獲了，大部分當廢鐵運回後方回爐。剩下的，可能會交給我們的部隊，但得有渠道。”
楊秀川點點頭，心裏有了數。
他知道，歷史上蘇聯紅軍打垮關東軍後，確實把一部分繳獲的武器移交給了東北民主聯軍——步槍、機槍、火炮，足夠裝備幾十萬人。但那不是主動給的，是這邊派人去爭取、去搬運、去“撿”的。而且時間視窗很短，蘇軍佔領城市後，很快就會實行軍管，再想進去拿東西，就得和他們打交道。
“伊萬諾夫那邊，我能說上話。”楊秀川說，“遠東第一方麵軍司令員，我和他在白俄羅斯前線見過幾次，還算熟。”
劉亞婁眼睛一亮：“那就好辦了。伊萬諾夫如果點頭，武器的事就成了一半。”
“不止武器。”楊秀川站起來，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，“東北七十多個縣，幾十座城市，蘇軍最多佔大城市和交通線，廣大鄉村和小城鎮顧不上。我們的部隊進去，第一件事不是和國民黨爭城市，是先把農村佔了，建立政權，擴充隊伍。等蘇軍一撤，我們手裏得有兵、有地盤、有政權。”
劉亞婁走到他身邊，盯著地圖：“山東部隊渡海，冀熱遼部隊從陸路出關，兩條線。問題是時間——蘇聯人什麼時候動手？”
“八月。”楊秀川說得很肯定，“最晚九月。”
盧東升愣了一下：“這麼準？”
楊秀川沒解釋。他不能說“我讀過歷史”，隻能說：“德國投降後，蘇聯需要三個月左右把部隊從歐洲調過來。七八月份遠東氣候適合作戰，關東軍工事雖多，但精銳已抽空。斯大林不會拖太久。”
劉亞婁點頭：“有道理。那我們得提前準備。”
“不止準備。”楊秀川轉身，“得爭取。爭取蘇聯人的配合，爭取武器，爭取時間。我們手裏的籌碼不多，但有一樣他們需要——高度白酒。蘇聯人對酒的渴求，你們比我清楚。”
盧東升笑了：“這倒是。遠東那幾個軍的後勤部門，看見白酒跟看見金子似的。”
“還有一樣。”楊秀川說，“廢鐵。”
“廢鐵？”劉亞婁不解。
“蘇聯人把繳獲的關東軍武器當廢鐵，我們拿回來就是寶貝。但他們運回後方，也需要運費、人力。我們可以主動提，幫他們處理‘廢鐵’，甚至用糧食、物資交換。隻要他們點頭，東西就是我們的。”
劉亞婁沉吟片刻：“這事得提前鋪墊。等蘇軍打進東北再談，就晚了。”
“所以我得儘快見到伊萬諾夫。”楊秀川說，“他現在應該還在莫斯科，遠東第一方麵軍的司令部還沒往前移。我明天去找西多羅夫，讓他幫忙約時間。”
西多羅夫是伏羅希洛夫軍事學院的院長，對楊秀川印象不錯。白俄羅斯前線那幾個月，楊秀川跟著蘇軍集團軍司令部，提的幾個建議被採納，西多羅夫是知道的。
第二天下午，楊秀川在學院辦公室見到西多羅夫。
老頭精神很好，見了楊秀川就笑：“柏林快完了，你那個國家，也快把日本人趕走了吧？”
“快了。”楊秀川坐下，“所以我需要見伊萬諾夫將軍。”
西多羅夫眉毛一挑：“遠東第一方麵軍？你要跟他去遠東？”
“不是跟他去，是提前聊聊。”楊秀川說，“我們有一批幹部和部隊要進東北，配合蘇軍作戰。有些事需要提前溝通。”
西多羅夫點點頭，沒多問。他在軍隊多年，知道這些事涉及政治，不該問的不問。
“我幫你約。”他說，“伊萬諾夫這兩天還在莫斯科，後天有個軍事討論會，他應該會來。到時候我介紹你們單獨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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