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在明斯克郊外的一座磚樓裡召開。
樓是戰前建的,牆麵彈痕累累,窗戶用木板釘死了大半。屋裏煙霧繚繞,十幾個將軍圍坐在一張長條桌旁,桌上的煙灰缸堆滿了煙頭。羅科索夫斯基坐在首位,手裏拿著一支紅藍鉛筆,不時在地圖上點一下。
楊秀川坐在靠牆的椅子上,:羅科索夫斯基開口:“博布魯伊斯克方向的戰果統計出來了,第65集團軍和第48集團軍共殲滅德軍第9集團軍主力四個師,俘虜兩萬三千人,繳獲坦克一百七十輛,火炮六百門。”
他說著,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。
“但問題也有。第3集團軍的推進速度比預定計劃慢了一天半,原因是後勤補給沒跟上。坦克部隊沖得太快,油料車被堵在後麵的泥路上。”羅科索夫斯基抬起頭,目光掃過在座的將軍們,“誰來說說,怎麼回事?”
一個戴眼鏡的將軍站起來,是方麵軍後勤部長:“道路問題。我們的工兵部隊沒能及時修復被德軍破壞的橋樑,導致運輸車隊繞行了三十公裡。加上這兩天下雨,泥濘路段通行困難。”
“解決辦法呢?”
“已經調了兩個工兵團上去,連夜鋪木板路。另外,我們徵用了當地四百輛馬車,組建了臨時運輸隊。油料問題明天中午前能解決。”
羅科索夫斯基點點頭,沒再追問。
接下來是各集團軍司令彙報。楊秀川聽著,手裏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東西。
他發現蘇軍的總結會跟八路軍不太一樣。八路軍開會,團長們上來先講打得怎麼樣,繳獲多少,傷亡多少,然後說經驗教訓。蘇軍不一樣,他們說得最多的不是仗怎麼打,而是保障——油料夠不夠,炮彈運沒運到,道路通不通,傷員送沒送下去。
第3集團軍司令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,滿臉絡腮鬍子,說話嗓門大:“我的部隊現在離明斯克還有四十公裡,但坦克有一半趴窩了,不是被打壞的,是沒油了,步兵在追,可兩條腿跑不過四個輪子。我要求後勤部先把油料給我送上來,別的我不急。”
羅科索夫斯基沒說話,隻是看了後勤部長一眼。
後勤部長馬上站起來:“明天早上八點,第一批油料車到你的師級倉庫。”
會議開了三個多小時。最後羅科索夫斯基站起來,看著地圖沉默了幾秒。
“明斯克以東的包圍圈已經形成,德軍二十多個師被圍住了。下一步,不是能不能吃掉的問題,是怎麼吃得快、吃得乾淨的問題。”他用鉛筆點著地圖,“第48集團軍、第65集團軍負責東線,壓縮包圍圈。第3集團軍、第49集團軍負責西線,防止德軍突圍。坦克集團軍集結休整,準備向波蘭邊境推進。”
他抬起頭:“各部任務,明天中午前書麵下達。散會。”
將軍們陸續離開。楊秀川合上筆記本,正要起身,羅科索夫斯基忽然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中國同誌,過來坐。”
楊秀川走過去,在桌邊坐下。羅科索夫斯基點了一支煙,把煙盒推過來。楊秀川擺擺手,表示不抽。
“這幾天跟著看了,有什麼想法?”羅科索夫斯基問。
楊秀川想了想,說:“學到了很多東西。特別是後勤組織,我們八路軍在這方麵差距很大。”
羅科索夫斯基笑了笑:“你們沒有汽車,沒有火車,當然不一樣。但有一點你們比我們強。”
“什麼?”
“你們靠老百姓。我們靠工兵。”羅科索夫斯基彈了彈煙灰,“我剛參軍的時候,也是步兵連長。那時候哪有這麼多汽車大炮,打仗靠兩條腿,運子彈靠馬車。跟你們現在差不多。”
他吸了口煙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戰爭會改變的。裝備會越來越好,部隊會越來越多,打法也會不一樣。你現在看到的這些,將來你們也會有。問題是,你們有沒有準備好?”
楊秀川點點頭:“正在準備。”
羅科索夫斯基看了他一眼,沒再說話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,楊秀川跟著方麵軍司令部一路向西。
明斯克被攻克。德軍中央集團軍群的二十多個師在包圍圈裏被全殲,俘虜超過十萬人。蘇軍的坦克部隊繼續推進,前鋒已經抵達波蘭邊境。
楊秀川每天都在看,在記。
他看到了什麼是真正的“大縱深作戰”。蘇軍的進攻不是一條直線,而是多個方向同時推進,坦克部隊像錐子一樣插進德軍縱深,步兵跟在後麵清掃殘敵。每一波進攻都有嚴密的炮火準備,每一支坦克部隊都有專門的保障分隊跟隨。
他也看到了問題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