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日淩晨兩點，楊秀川回到設在邢台城西的臨時指揮部。
院子裏停著三輛繳獲的日軍卡車，車廂裡裝滿了剛從戰場上運下來的槍支彈藥。幾個戰士正往倉庫裡搬，腳步匆匆但有序。
作戰室的燈還亮著，推門進去，李答正趴在桌上，對著一張地圖畫什麼。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眼睛通紅，但精神還好。
“楊副司令，剛收到幾份電報。”李答把一疊紙遞過來。
楊秀川接過來，先看最上麵的一份：冀中軍區報告，石門城內的鬼子最後據點在下午六點被攻克，聯隊長以下一千二百餘人全部被殲。偽軍八百餘人投降。冀中部隊正在打掃戰場，繳獲物資正在清點中。
第二份是太行軍區的：打援部隊已撤回原防地，傷亡統計正在匯總，初步數字是陣亡三百二十人，負傷六百餘人。繳獲的武器裝備正在向後方轉運。
第三份是偵察營的：保定日軍殘部約一萬二千人已撤回城內，正在加固工事。從北平方向開來一列軍列，運來了大約三千補充兵，但都是新兵，沒什麼戰鬥力。
楊秀川把電報放下，點了支煙，深吸一口：“兩萬五千人，打掉一萬三，岡村寧次這回虧大了。”
李答說：“他肯定不甘心，接下來怎麼辦？”
楊秀川走到地圖前，這張地圖他已經看了無數遍，每條鐵路、每個縣城、每個據點，都爛熟於心，但現在看，感覺不一樣了。
“參謀長你看現在這個局麵。”
他手指點在石門：“石門拿下，冀中和冀南連成一片，平漢路從保定到邢台這一段，徹底斷了，岡村寧次要想打通，至少需要再調五萬人來。”
手指往南滑：“邢台、邯鄲、安陽在咱們手裏，黃河北岸，從坡頭到小浪底三十裡河段，全是咱們的，新鄉現在是孤城，往北的鐵路斷了，往南隻能靠公路，但公路要經過咱們的控製區。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點在鄭州：“河南那邊，鬼子佔了三十八座縣城，但兵力也散了，每個縣城隻能放一個大隊甚至一個中隊。後方空虛，補給線拉長，從華北運過去的物資必須經過新鄉。”
李答盯著地圖，慢慢說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新鄉是關鍵？”
“對。新鄉現在是鬼子的後勤樞紐。從華北調來的兵、運來的糧、送來的彈藥，都要先到新鄉，然後再往南運。如果咱們拿下新鄉，河南戰場的幾十萬鬼子，補給就得斷。”
“新鄉是豫北最大的城市，駐軍得鬼子加上偽軍，總兵力不下五千。而且城防工事堅固，不比石門差。”
楊秀川把煙頭按滅，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：“現在的情況是，新鄉往北的鐵路已經斷了，往西是太行山，往東是咱們的根據地，隻有往南一條路——經黃河鐵橋到鄭州，但黃河鐵橋在咱們炮火範圍內，周衛國的部隊已經在那裏架了迫擊炮。”
李答明白了：“你是想圍住新鄉，逼鬼子來救？”
“對，咱們先不打新鄉，隻切斷它周圍的公路和鐵路，把城裏的鬼子困住，岡村寧次要想保住這個後勤樞紐，必須派兵來救。從哪救？隻能從鄭州調兵，或者從北平調兵。”
他指著地圖上鄭州的位置：“鄭州的鬼子現在正在往南打，兵力緊張，抽不出太多，如果抽調的少，咱們在黃河以北等著，吃掉它。如果抽多了，河南戰場的攻勢就得停。”
李答想了想，說：“這是個好辦法。但有個問題——岡村寧次會不會上鉤？”
“他會來的，因為新鄉一丟，他在河南就輸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對李答說：“明天一早，召集各軍區司令員開會。這次，我要把新鄉這個釘子拔掉。”
七月二日上午九點，作戰室坐滿了人。
劉司令員和鄧政委坐在長桌一頭。楊秀川站在地圖前，把情況和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。說到最後，他指著新鄉的位置：“這一仗，不直接攻城，而是圍點打援。把新鄉圍起來，切斷它和外界的聯絡，逼鬼子來救。救兵從哪來？兩個方向——鄭州和北平。鄭州的鬼子正在河南打仗，抽不出多少。北平的鬼子剛被打殘，短期內也組織不起大部隊。所以來的援軍，最多一萬到一萬五千人。”
他拿起鉛筆，在地圖上畫了兩個圈：“打援的地點，我選了兩個。如果鬼子從鄭州來，咱們在黃河南岸的邙山頭設伏。那裏地形險要，公路從山腳穿過，兩邊是陡坡，正好打伏擊。如果鬼子從北平來，咱們還在老地方——定興到望都之間等著。”
太行軍區李達問：“圍城的部隊用誰？”
“用周衛國的豫北軍區，他現在有六個團，加上地方武裝，總兵力兩萬出頭，圍一個新鄉，夠了。”
“冀南軍區按兵不動，盯住德州的鬼子。如果德州鬼子敢動，讓他們頂住。”
劉司令員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問：“時間呢？”
楊秀川說：“部隊現在就可以開始調動。七月五日之前，周衛國部完成對新鄉的包圍，七月七日之前，打援部隊進入伏擊位置。七月八日，正式打響。”
鄧政委問：“延安那邊怎麼報告？”
楊秀川說：“我已經擬好了電報，今天發過去，中央讓咱們乘勢而進，現在就是乘勢而進的時候。”
劉司令員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，看了很久。最後他轉過身，說：“好，就這麼定了，楊秀川同誌任總指揮，李答同誌協助。各部隊明天開始調動，注意保密。”
七月三日，周衛國收到命令。
他當時正在武陟縣城外的訓練場上，看新編的獨立團進行刺殺訓練。電報送來時，他看了一眼，立刻翻身上馬，往指揮部趕。
下午兩點，周衛國給楊秀川回電：豫北軍區六個團，加上武陟獨立團、沁博獨立團，總兵力兩萬三千人，七月四日晚可完成集結。七月五日淩晨，開始向新鄉外圍運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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