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鈴響的時候，楊秀川剛躺下不到半小時。
他抓過聽筒，裏麵傳來值班參謀的聲音：“楊副司令，太南軍區偵察營陳明遠電話，說急事。”
“接過來。”
陳明遠的聲音傳過來：“楊副司令，剛收到內線情報，關東軍那兩個師團的番號查清了——第二師團和第四師團，都是滿編師團，總兵力四萬五千左右，今天下午已經有三千多人從山海關下火車，換乘汽車沿平漢路南下。”
楊秀川坐起身，黑暗中摸到桌上的火柴，點著油燈：“目的地呢？”
“情報說是保定，但偵察員在定興看到有十幾輛卡車裝了鐵軌往南走，像是要去修路。”
“修路？”楊秀川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，“平漢路哪段被咱們破壞過？”
“高碑店到定興之間，上個月冀中軍區扒了三十多裡鐵軌，現在還沒恢復。”
楊秀川沉默了幾秒，他想起晚飯後劉司令員說的那句話：“岡村寧次這個人，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。”
“陳明遠，你那邊繼續盯，有動靜隨時報。”
放下電話，楊秀川披上衣服出了門往作戰室走去。
作戰室的燈還亮著。推門進去，李答正站在地圖前，手裏拿根鉛筆在畫什麼，聽見腳步聲，他回過頭：“楊副司令，你也睡不著？”
楊秀川走到地圖前，李答已經在平漢路北段標了幾個紅圈——高碑店、定興、徐水，都是鐵路沿線的重要節點。
“陳明遠的電話我也接到了。”李答說，“鬼子修路這事，透著蹊蹺。關東軍的精銳師團，大老遠調過來，就為了修三十裡鐵路？”
楊秀川盯著地圖沒說話，他的手指沿著平漢路慢慢往下滑，滑過保定，滑過石門，最後停在邯鄲。
“李參謀長，你說岡村寧次現在最想幹什麼？”
李答想了想：“報復？臨汾吃了大虧，石門又丟了一次，他臉上掛不住。”
“報復是肯定的，但怎麼報復？”楊秀川轉過身，“調兩個滿編師團來，如果隻是為了打通平漢路，用不著關東軍的精銳。華北方麵軍自己的部隊就夠用。”
他走到另一張地圖前，那是晉冀魯豫全圖，上麵密密麻麻標著日偽軍據點和八路軍控製區。
“你看，”他指著地圖，“咱們現在的根據地，北起正太路，南到黃河，西靠同蒲路，東邊已經越過平漢路進了冀南、豫北。岡村寧次如果想一口吃掉咱們，需要多大的兵力？”
李答說：“至少十個師團，二十萬人以上。他現在拿不出來。”
“對。所以他不會搞全麵掃蕩，太費兵力。”楊秀川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，“但他可以搞重點打擊。比如——冀南。”
李答明白了：“你是說，鬼子這次的目標是李雲龍那邊？”
“李雲龍在任縣、南和、平鄉搞了十幾個村的民兵組織，加上張各莊那一仗吃掉鬼子四千人，宮崎週一盯上他不奇怪。但如果隻是打李雲龍，用不著關東軍的師團。一個獨立混成旅團就夠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忽然問：“周衛國那邊最近有訊息嗎？”
“有。昨天剛收到電報，他們在封丘、延津建立了五個秘密交通站，發展了三十二名地下黨員。武陟獨立營已經擴大到六百人，崔振武那邊又聯絡上一支願意抗日的民間武裝，有二百多人。”
楊秀川點點頭，又搖搖頭：“太順了。”
李答愣了一下：“太順了？”
“周衛國的南下支隊，從過黃河到現在，佔了武陟，還建立了五個交通站。鬼子一點反應都沒有？”
李答沉吟道：“你的意思是，鬼子在憋大招？”
楊秀川沒回答，看著地圖在深思。
第二天上午八點，劉司令員辦公室。
楊秀川把昨晚的情況和自己的判斷說了一遍，劉司令員聽完，沒馬上說話，拿起桌上的煙點著，吸了一口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鬼子這次的目標，是切斷冀南和豫北的聯絡？”
“不止。”楊秀川指著地圖，“冀南和豫北，現在是咱們東進南下的兩個拳頭。李雲龍在冀南搞根據地建設，周衛國在豫北搞地下交通網。如果鬼子從中間插一刀，把這兩個地方隔開，咱們就首尾不能相顧。”
劉司令員盯著地圖看了很久，說：“有道理，那你說，鬼子會怎麼打？”
楊秀川拿起鉛筆，在地圖上畫了兩條線：“第一條，沿平漢路南下，佔領邢台、邯鄲，恢復鐵路交通。第二條，從德州西進，佔領臨清、威縣，切斷冀南和豫北的聯絡。這兩條線一交叉，正好把咱們的根據地切成三塊——北邊的太行，中間的冀南，南邊的豫北。”
劉司令員吸了口煙：“兵力夠嗎？”
“關東軍那兩個師團四萬五千人，加上華北方麵軍現有的機動兵力，湊出六萬人沒問題。”
劉司令員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你有什麼想法？”
楊秀川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點在邯鄲：“我的想法是，不等鬼子動手，咱們先動。”
“先動？”
“對，春季攻勢剛結束，部隊雖然需要休整，但士氣高，繳獲多，彈藥足，鬼子以為咱們要休整兩個月，肯定想不到咱們會馬上再打一仗。”咱們趁他們還沒完成集結，先打掉其中一個方向的兵站或集結地，打亂他們的部署。”
劉司令員盯著他：“打哪兒？”
楊秀川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，最後停在兩個字上——高邑。
“高邑是平漢路上的一個節點，往北到石門，往南到邢台，往西可以威脅太行軍區。鬼子的物資要從北平運過來，高邑是必經之路。如果咱們拿下高邑，把鐵路一掐，鬼子的南進計劃就得推遲至少半個月。”
劉司令員看著地圖，慢慢點頭：“拿下高邑，鬼子肯定會調兵來搶。到時候咱們就可以圍點打援。”
“對，但圍點打援的前提是，咱們得能守住高邑。高邑城不大，城牆也不高，易攻難守。如果鬼子從石門出兵，兩路夾擊，咱們守城的部隊壓力會很大。”
劉司令員問：“那你打算怎麼打？”
楊秀川指著地圖上高邑以南二十裡的一個村子：“這裏叫王同莊，村東有座石橋，是鬼子從邢台北上必經之路，如果咱們派一個團守高邑，主力埋伏在王同莊一帶，等鬼子援軍過橋時打伏擊，石門方向的援軍則由另一支部隊在元氏附近阻擊。這樣，高邑城內的守軍隻需要堅持兩天。”
劉司令員想了想，說：“兩天時間，夠不夠？”
“夠。”楊秀川說，“邢台附近現在駐的是獨立混成第一旅團的一個聯隊，加上偽軍，總兵力不超過五千，咱們用三個團打伏擊，兩天之內肯定能吃掉。”
劉司令員把煙頭按滅：“你準備調哪些部隊？”
楊秀川翻開筆記本：“攻城部隊，用冀南軍區的兩個團，加上太行軍區的一個團。打援部隊，用太嶽軍區的兩個團，加上軍區直屬的炮兵營。總兵力兩萬二，對鬼子援軍形成四比一的優勢。”
劉司令員站起來，在地圖前走了兩圈，最後說：“方案我同意，但要上會。下午召集各軍區司令員，把情況講清楚，聽聽大家的意見。”
下午兩點，作戰室坐滿了人。
楊秀川把敵情分析和作戰方案講了一遍，講到最後，他說：“這一仗，咱們打的是時間差，鬼子以為咱們要休整，咱們就偏不休整，打掉高邑，掐斷平漢路，鬼子南下的計劃就得推遲。推遲一個月，咱們的整訓就能完成，到那時候再跟鬼子打大仗，把握更大。”
太嶽軍區陳司令員第一個開口：“我同意，打時間差，這招高明。鬼子現在兩個師團剛到山海關，後續部隊還在路上，物資也沒囤夠。這時候打高邑，等於打在他的七寸上。”
太行軍區李司令員問：“彈藥夠不夠？春季攻勢繳獲的物資剛分下去，各部隊還沒捂熱。”
楊秀川說：“彈藥方麵，軍區直屬倉庫還有儲備，高邑這一仗，預計消耗子彈三十萬發，炮彈兩千發，打完仗，繳獲的物資至少能補回來一半。”
冀南軍區宋司令員說：“我那邊沒問題，要人給人，要糧給糧。”
鄧政委一直沒說話，這時開口問：“秀川同誌，如果鬼子不按咱們預想的來，從德州方向先動手怎麼辦？”
楊秀川說：“德州方向的鬼子是第59師團的第139旅團，約一萬人。如果他們先動，李雲龍那邊能頂住三天，三天時間，咱們打完高邑，可以馬上回援。”
鄧政委點點頭：“好，我沒問題了。”
劉司令員最後拍板：“方案通過。戰役代號——破曉。楊秀川同誌任前敵總指揮，李答同誌協助。各參戰部隊，三天內完成集結,四月二十五日夜，發起進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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