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兩人後,楊秀川回到辦公室,桌上已經堆滿了各軍區上報的擴編方案和物資申請,他一份份審閱,不時拿起電話詢問細節。
“喂,李參謀長嗎?冀南軍區的彈藥申請我看過了,82迫擊炮要三百門?太多了,先給一百門,等訓練跟上再補……對,最多了。”
“老陳,你們太行軍區的糧食調配方案有問題。新兵集結地不能離糧站太遠,運輸線太長容易被鬼子襲擊……重新做一份,明天報上來。”
“趙部長,被服廠擴建進度怎麼樣?什麼?缺縫紉機?自己想辦法,先組織婦女手工縫製,工錢按件計酬……”
電話一個接一個,等他處理完,已是深夜。
警衛員小陳端來晚飯——兩個窩頭,一碗菜湯,還有一小碟鹹菜。
“副司令員,您這都熱第三遍了。”
“放那兒吧。”楊秀川頭也沒抬,繼續寫著什麼。
小陳把飯菜放在桌上,忍不住說:“您也得注意身體,下午劉司令員還問了,說您這幾天又熬夜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楊秀川擺擺手,等小陳退出去,才放下筆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
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菜湯,幾口喝完,又拿起窩頭啃起來。腦子裏卻在思考——六十萬主力部隊,四十萬地方武裝,這就是一百萬大軍。
歷史上,八路軍在一九四五年大反攻前,總兵力才九十多萬。而現在一九四四年初,晉冀魯豫一個軍區就要達到這個規模。
但這還不夠。
他知道一九四四年的豫湘桂戰役,國軍一潰千裡,中原大地淪陷。如果到那時,八路軍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南下,數百萬百姓就要遭殃。
所以必須快,必須搶在鬼子從太平洋抽身之前,把隊伍拉起來,把根據地鞏固好。
吃完晚飯,他繼續工作。起草《春季攻勢作戰指導綱要》,修訂《新兵訓練考覈標準》,審閱兵工廠擴建方案……
淩晨兩點,他終於躺下行軍床上。但剛閉上眼,就聽見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報告,”
楊秀川坐起身:“進。”
機要參謀推門進來,手裏拿著電報:“副司令員,冀南軍區急電。”
楊秀川接過電報,快速瀏覽。
電報是李雲龍發來的。
“我東進第一梯隊在任縣張各莊伏擊日軍機動支隊後,日軍調整戰術。石家莊方向日軍第110師團已抵達寧晉,似有南下增援意圖。我部擬採取圍城打援,請求軍區批準,並協調冀南軍區一部配合。”
楊秀川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任縣、寧晉之間劃了條線。
“給李雲龍回電。”他沉吟片刻,“同意圍城打援方案。但提醒兩點:第一,圍城部隊不得強攻,以襲擾為主,逼敵求援。第二,打援地點選在任縣以北二十裡的大陳莊,那裏地形有利。冀南軍區我會協調,讓他們出一個團配合你們。”
“是,”
參謀剛要走,楊秀川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再加一句——李雲龍不是突擊隊長。給我待在指揮所,不準上一線。這話原封不動寫上。”
參謀忍不住笑了:“是,”
電報發出去後,楊秀川睡意全無。他披上衣服,走到院子裏。
正月裡的太行山,夜裏還很冷。撥出的氣都成了白霧。
遠處傳來哨兵換崗的口令聲,清晰有力。
他想起歷史的八路軍,還在為生存而戰,而現在,他站在這裏,籌劃的是百萬大軍的建設和一場波及數省的春季攻勢。
歷史,真的改變了。
三天後,各軍區擴編工作全麵展開。
太南軍區,襄垣城外的新兵訓練場。
上萬人站在操場上,黑壓壓一片。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——有破舊的棉襖,有打補丁的單衣,甚至還有光著腳板的。但眼睛都望著同一個方向。
楊秀川站在臨時搭起的土台上,手裏沒有講稿。
“同誌們,”他的聲音通過鐵皮喇叭傳出去,“我知道,你們很多人是第一次摸槍。有的人昨天還在種地,今天就穿上了軍裝。”
台下鴉雀無聲。
“我也知道,有人心裏犯嘀咕——我能行嗎?我能打過鬼子嗎?”楊秀川頓了頓,“我告訴你們,能,”
他走下土台,走到第一排一個新兵麵前。那是個瘦小的年輕人,看起來不到二十歲,緊張得手都在抖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“報、報告首長……俺叫二狗,李二狗。”
“為什麼當兵?”
二狗漲紅了臉:“俺爹……俺爹被鬼子打死了。俺娘說,當兵,給爹報仇。”
楊秀川拍拍他的肩膀,轉身麵向所有人:“聽見了嗎?報仇,這就是咱們當兵的理由,小鬼子占咱們的地,殺咱們的父老鄉親,搶咱們的糧。咱們不當兵,誰當兵?咱們不扛槍,誰扛槍?”
他重新走上土台:“但是,光有報仇的心不夠,鬼子有槍有炮,有飛機有坦克,咱們要打敗他們,就得努力訓練,練好本事”
“從今天起,你們要學佇列,學射擊,學拚刺刀,學埋地雷。苦不苦?苦,累不累?累,但想想被鬼子殺害的親人,想想還在受苦的鄉親,這苦,值不值?”
“值,”台下爆發出吼聲。
“好,”楊秀川大手一揮,“我就一句話——三個月後,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部隊,看到一群讓鬼子聞風喪膽的兵,有沒有信心?”
“有,有,有,”
吼聲在山穀間回蕩。
視察完新兵訓練,楊秀川又去了黃崖底兵工廠。
機器轟鳴,子彈生產線旁,工人們正在忙碌,一顆顆子彈裝入落入木箱。
兵工廠負責人吳守一迎上來:“副司令員,您怎麼來了?”
“來看看進度。”楊秀川拿起一顆剛生產出來的子彈,“質量怎麼樣?”
“比復裝彈強多了。”吳守一臉上帶著自豪,“用的是從鬼子鐵軌上扒下來的鋼,彈頭被甲用銅,雖然費材料,但精度高,殺傷力大。現在日產穩定在五千發,下個月新裝置除錯好,能到八千。”
“不夠。”楊秀川放下子彈,“至少要日產一萬五。”
吳守一苦笑:“副司令員,這已經是我們三班倒的極限了。人手不夠,機器也老舊……”
“人手我給你調。從各軍區抽調三百名有文化的戰士,過來當學徒。機器……長治被服廠那邊繳獲了幾台日本機床,我讓人送過來。但吳師傅,你得給我保證,四月底之前,日產必須突破一萬五。”
吳守一咬咬牙:“行,隻要人和機器到位,我立軍令狀,”
“好,”楊秀川笑了,“要的就是這股勁。”
從兵工廠出來,楊秀川又馬不停蹄趕往武鄉的軍政幹校。
第二期學員正在上課。教室裡坐滿了人,都是各軍區選送的營團幹部。講台上,教員正在講解步炮協同戰術。
楊秀川站在後門聽了一會兒,點點頭。
下課後,學員們圍上來。
“副司令員,您編的那本《步兵攻堅戰術教程》,我們學了好幾遍。有個問題想請教……”
“副司令員,大兵團作戰時,通訊怎麼保障?現在電話線一炸就斷……”
“副司令員……”
楊秀川一一解答。他講得深入淺出,既有理論,又有戰例。學員們聽得入神,有人趕緊掏出小本子記錄。
“最後送大家一句話。”楊秀川說,“當連長,你要想著全連。當團長,你要想著全團。將來當了師長、軍長,你要想著整個戰役、整個戰略。眼光放遠,胸襟放大,才能帶出能打勝仗的部隊。”
學員們熱烈鼓掌。
離開幹校時,天色已晚。楊秀川坐在吉普車裏,看著窗外掠過的村莊。一些農家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,炊煙裊裊升起。
和平的景象。但這份和平,是用槍杆子打出來的,也要用槍杆子守住。
回到總部,機要室又送來一份電報。
是周衛國從豫北發來的。
“我南下支隊目前控製武陟、修武兩縣大部鄉村。當地群眾抗日熱情高漲,”
楊秀川沉思片刻,口述回電:“你部擴編計劃批準,務必鞏固現有區域,為後續部隊南下創造條件。”
電報發出去後,楊秀川站在地圖前,久久不動。
豫北、冀南、太行、太嶽……紅色區域正在迅速擴大。但擴大的同時,問題也越來越多——國共摩擦、物資短缺、幹部不足、訓練跟不上……
每一個問題,都可能影響整個戰略。
但他沒有時間猶豫。歷史留給他的視窗期,可能隻有半年。半年後,太平洋戰局的變化,必然會影響中國戰場。
必須抓住這半年。
“副司令員。”參謀長李答推門進來,“各軍區擴編第一週情況匯總來了。總體順利,但問題也不少。你看——”
楊秀川接過檔案,快速瀏覽。
“冀南軍區新兵被服缺口三萬套……太行軍區訓練彈藥隻到位計劃的三分之一……太嶽軍區報告,部分新兵因糧食不足出現逃兵現象……”
他一條條看下去,臉色凝重。
“召開緊急會議。”他放下檔案,“各軍區後勤部長、訓練部長,明天到總部報到。問題不能拖,必須立刻解決。”
“是,”
李答剛要離開,楊秀川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給各軍區司令員發個通知——擴編工作,既要快,也要穩。誰搞強迫命令,誰弄虛作假,我撤誰的職。這話說在前頭。”
“明白。”
門關上後,楊秀川坐回椅子上,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,百萬大軍,聽起來威風。但背後的艱難,隻有親身經歷才知道。
但他必須走下去。
不僅是為了打贏抗戰,更是為了那個即將到來的、決定中國命運的時代。
距離春季攻勢又近了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