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冀魯豫軍區指揮部。
劉司令員用鉛筆敲了敲攤在木桌上的情報匯總：“高橋這老鬼子學精了，把部隊分成兩部分，相互間隔三十裡。打任何一坨，另一坨都能在兩個小時內趕到。”
楊秀川站起身，走到晉東南與冀南交界的地圖前：“司令員，這同時也是他的弱點，三十裡路，這個時間差，就是咱們的機會。”
鄧政委看著：“說說具體想法。”
楊秀川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兩個紅色箭頭：“我的想法是，第一，命令太南軍區丁偉部，包括十團、十一團、十二團，今夜從襄垣出發，沿漳河北岸隱蔽東進，抵達任縣以北的劉家莊一帶隱蔽待命。行軍路線避開所有大路，各團間距保持五裡，電台靜默。”
“第二，命令李雲龍部，七團、八團、九團，在張家莊與河郭鎮之間的王莊、李村一線構築阻擊陣地。任務是層層遲滯——高橋旅團無論哪一部分向另一部分增援，都要給我拖住至少三個小時。”
劉司令員盯著地圖：“丁偉的三個團加起來九千人，李雲龍部一萬二，總兵力兩萬一。高橋旅團整編後是五千人，兵力對比四比一。”
楊秀川接話:“主要還是時間，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解決戰鬥，否則石家莊、邢台的日軍就能反應過來。”
鄧政委看著參謀長李答：“岡村寧次在正太路沿線還有機動部隊。如果戰事拖延，他很可能從東西兩個方向壓過來，把咱們東進的部隊包餃子。”
“所以這一仗的關鍵在於‘快’和‘突然’。”楊秀川的手指重重按在“張家莊”三個字上，“我建議，主攻方向選在這裏。”
“理由？”
“三個。”楊秀川豎起手指，“第一，張家莊地處平原邊緣，有少量丘陵可以做炮兵陣地。第二，偵察報告顯示，高橋旅團主力在這裏囤積了大量彈藥和汽油——打掉這裏，他的機械化優勢就廢了一半。第三，也是最關鍵的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三人：“高橋本人就在這裏。”
劉司令員緩緩點頭：“斬首？”
“斬首。”楊秀川說，“高橋是岡村寧次親手提拔的少壯派，戰術靈活，敢打敢沖。但他喜歡靠前指揮。這次分兵，他自己帶著旅團部坐鎮張家莊，隻要打掉他的指揮係統，河郭鎮那部分日軍就會陷入混亂。”
李答快速記錄著，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。
“具體部署。”劉司令員說。
楊秀川拿起紅藍鉛筆，在地圖上開始標註：
“丁偉部擔任主攻，十團從北麵壓，十一團從東麵打，十二團穿插到張家莊西側，切斷日軍向河郭鎮退卻的路線，攻擊發起時間，定在明晚十點整。”
“李雲龍部，七團、八團負責阻擊河郭鎮可能出援的日軍。九團作為總預備隊，同時派一個營偽裝成主力，在任縣以西佯動，製造我軍要打任縣的假象。”
“軍區直屬炮兵營，”他看向李答，“調十二門山炮、六門步兵炮，由丁偉統一指揮，炮火準備三十分鐘，重點摧毀日軍炮兵陣地、電台天線和車輛集中區。”
鄧政委突然問：“防空呢？高橋旅團配屬了一個高射機槍中隊。”
“已經考慮了。”楊秀川翻出一張偵察草圖，“張家莊東南兩裡有片楊樹林，我們的炮兵陣地設在那裏，樹林可以提供部分偽裝。同時，攻擊發起時間選在晚上，日軍的飛機來了也看不清目標。”
劉司令員站起身，揹著手在地圖前走了幾步：“我補充兩點。第一，攻擊開始後，各團指揮所一律不許靠前，秀川同誌，特別是要提醒李雲龍和丁偉，團級指揮員必須在指揮位置，誰帶頭衝鋒我處分誰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第二，全殲高橋旅團後，所有部隊立即撤離戰場，向平漢路西側山區轉移，不許戀戰，不許追擊敗兵，更不許貪圖繳獲耽誤時間，這一仗的目的不是佔地盤，是消滅鬼子的機動兵力，為冀南、豫北的發展開啟局麵。”
楊秀川立正：“是！”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劉司令員看向鄧政委，“政委還有什麼指示？”
鄧政委再次檢視作戰命令：“告訴各級指揮員，這一仗打好了，咱們在冀南就能站住腳。打不好，東進的部隊就可能被鬼子反包圍。意義不用我多講。另外，政治部要派人隨軍，做好宣傳工作。”
“是！”
“去吧。”劉司令員擺擺手，“電報馬上發。讓同誌們——打好這一仗。”
同一時間，任縣以西三十裡，李雲龍的臨時指揮所。
油燈下，李雲龍盯著攤開的地圖，趙大同蹲在一邊，用樹枝在地上劃拉。
“老李，你看，”趙大同指著地上簡陋的示意圖，“張家莊在這兒，河郭鎮在這兒，中間這條土路，是兩地唯一的通道，高橋把兵分成兩坨，擺明瞭是誘咱們攻其一，然後另一坨來個中心開花。”
“老子又不傻。”李雲龍摸出煙袋，發現早就空了，煩躁地塞回去，“問題是，咱們怎麼才能既打掉一坨，又不讓另一坨湊上來？”
帳篷簾子被掀開，通訊參謀進來：“司令員，軍區急電。”
李雲龍接過電報，就著油燈快速瀏覽。看著看著，他的眼睛亮起來，嘴角咧開：“好！楊副司令員這招高明！”
“怎麼說？”趙大同湊過來。
李雲龍把電報遞給他：“你瞅瞅。讓丁偉的三個團從北邊摸過來，主攻張家莊，咱們的任務是阻擊河郭鎮的鬼子。”
趙大同看完電報，沉吟道：“咱們三個團要阻擊可能增援的日軍，壓力不小，而且還得抽兵力佯攻任縣……”
“佯攻的事交給九團三營。”李雲龍一拍大腿，“老趙，你帶七團、八團，在王莊、李村一線佈防。記住，不是死守，是運動防禦——鬼子來了就打，打了就撤，撤到下一道陣地繼續打。拖住三個小時，就是勝利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李雲龍嘿嘿一笑，“我帶九團主力，埋伏在張家莊和河郭鎮中間的這片墳地。如果河郭鎮的鬼子真出來了，等他們過去一半，我從中間給他腰斬！”
趙大同皺眉：“這太冒險了吧？萬一……”
“萬一什麼？”李雲龍眼睛一瞪，“咱們一個團兩千多人，打他行軍佇列，還是伏擊，這要再打不好，趁早回家抱孩子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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