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冀魯豫軍區司令部。
長條木桌旁坐滿了人，劉司令員坐在正中，鄧政委在左側，楊秀川、太嶽軍區陳司令員（兼任晉冀魯豫副司令員）分別在右側，各軍區司令員、參謀長，以及即將擔負東進、南下任務的幾個主力軍分割槽指揮員都在——張鐵柱、趙大同、周衛國、李雲龍、孔捷、丁偉……。
牆上掛著一幅華北地區敵我態勢圖，紅藍鉛筆標註得密密麻麻。
劉司令員敲了敲桌子，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下來：“開會，陝北的指示，大家都看過了，今天這個會，就一件事——怎麼把中央‘東進南下’的戰略，變成咱們手裏能打的牌、能走的路。”
鄧政委接過話頭，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：“中央把這麼重的擔子交給我們晉冀魯豫，是對我們這幾年工作的肯定，更是考驗。向東，打通與山東的聯絡；向南，開闢豫北新區——這兩步棋走好了，整個華北抗戰的棋局就全活了，秀川，你來說說。”
楊秀川這時開口了：“政委說得對，這是歷史性任務，但咱們也不是白手起家，我們有三十多萬主力部隊，有鞏固的根據地，有初步的軍工基礎，更重要的是——我們有一整套從實踐中摸索出來的，怎麼打仗、怎麼建設、怎麼發動群眾的方法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地圖前，拿起指揮棒。
“先說東進。”指揮棒點在邯鄲以東、邢台以南的平漢路兩側區域，“這一片，是冀南平原的西部邊緣。日偽軍控製相對薄弱，但交通便利，敵人增援速度快。我們的優勢在於——冀南軍區已經在這一帶活動多年，有群眾基礎；太行、太嶽軍區可以從西麵策應；最重要的是，我們有了一支初步具備平原作戰能力的部隊。”
“誰？”李雲龍忍不住問出聲。
楊秀川看了他一眼，沒直接回答，繼續說：“東進第一階段目標，是在三個月內，在平漢路以西、漳河以北，建立一個遊擊根據地。具體分三步走——”
指揮棒在地圖上劃出三個箭頭。
“第一步，由冀南軍區主力四個團，在地方武裝配合下，對當前防區內所有日偽軍中小據點發起全麵攻擊。不求全殲，但要打出聲勢，把敵人的注意力吸引到現有戰線。”
“第二步，”指揮棒向東移動，“由太南軍區抽調精銳，我建議由趙大同同誌的第二軍分割槽負責整編——配屬一個山炮營、一個工兵連，組成東進第一梯隊。你們的任務是以營、連為單位，採取‘晝伏夜出、多點滲透’的方式，越過平漢路，進入任縣、南和、平鄉一帶鄉村。”
趙大同唰地站起來：“司令員，我們二分割槽保證完成任務！”
楊秀川示意他坐下：“這就是第三步——武工隊先行。在主力部隊行動前半個月，從各軍區抽調三百名有群眾工作經驗、會當地方言的骨幹，組成二十支武工隊，攜帶短槍、手榴彈和少量經費，化裝潛入目標區域，任務是：摸清各村鎮情況，秘密聯絡可靠群眾，建立情報點，並在主力部隊到達時，能提供嚮導、糧食和簡易工事修築支援。”
會議室裡響起一片低聲議論。
鄧政委補充道：“這次東進，不單純是軍事行動，更是軍政一體的整體戰。每支部隊都要配備足夠的政工幹部，每打下一地，要在一週內建立起村、鄉兩級抗日政權，半個月內完成初步的減租減息和民兵組建。我們要的不是打遊擊，是要在那裏紮根！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趙大同重重點頭，“就像咱們在晉東南做的那樣，隻不過換到了平原。”
楊秀川說：“平原和山地不一樣。在山區，一個連守個山頭能擋敵人一個營一天。在平原，一個團沒有工事，可能半天就被敵人的機械化部隊衝垮。所以，東進部隊必須加強三樣東西：一是工兵力量，要能在幾小時內構築起簡易野戰工事；二是反坦克能力，各團要組建專門的爆破組，配足炸藥包和集束手榴彈；三是機動能力，各營要組建自行車偵察隊——這東西在平原比馬好使，不喂草料，動靜還小。”
李雲龍眼睛一亮：“自行車？這玩意兒好！打縣城時繳獲過幾十輛，都在倉庫裡堆著呢。”
“全調給東進部隊。”劉司令員一錘定音。
“說完東進，再說南下。”楊秀川的指揮棒滑向地圖下方，停在黃河北岸的焦作、新鄉一帶，“這裏情況更複雜。日、偽、頑、匪，各路勢力盤根錯節。我們的策略要更靈活、更隱蔽。”
他看向周衛國：“周衛國。”
周衛國立即挺直腰板。
“你們分割槽有特種作戰的經驗，部隊裏會河南話的戰士也多。南下先遣任務交給你們。”楊秀川說，“但不是大部隊開過去。從你們分割槽抽調兩個精銳營，化整為零，以排、班為單位，分十路從不同地點夜渡黃河。過去之後不集中，分散活動，任務有三個——”
他豎起三根手指：“第一，摸清日偽軍佈防情況和各派係武裝的底細；第二，在沿黃河的幾個重要渡口建立秘密交通站；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，尋找並聯絡當地的地下黨、進步人士和願意抗日的民間武裝。記住，你們過去不是打仗的，是去播種、紮根的。遇到小股敵人，能躲就躲，能避就避。實在避不開，打了就走，絕不允許戀戰！”
周衛國沉吟片刻：“司令員，兩個營是不是少了點？黃河天險，過去了可就孤立無援。”
“所以人選要精。”楊秀川說，“每個戰士必須滿足三個條件：第一，三年以上軍齡，參加過五次以上戰鬥；第二，會遊泳，身體素質好；第三，政治堅定，有獨立處理突發情況的能力。武器配最好的，每人配一把短槍、一把長槍、四個基數的彈藥，另外，每人帶二十塊大洋的活動經費。”
鄧政委插話道：“錢從軍區裡出，同誌們，南下這一步，急不得。可能需要半年，甚至一年，才能在豫北開啟局麵。但隻要紮下根，將來主力部隊南渡黃河，就有了跳板。”
會議開了整整一上午。各個細節都被反覆推敲：部隊怎麼編成、彈藥怎麼攜帶、傷員怎麼後送、和地方黨組織怎麼銜接、遇到國民黨頑固派挑釁怎麼處理……
中午簡單吃了飯，下午繼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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