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業典禮結束後，學員陸續散去，李雲龍、孔捷、丁偉三人被叫到司令部。
劉司令員、老政委、楊秀川都在。
“坐。”劉司令員指了指凳子，“叫你們來，是交代幾句話。”
三人坐下，腰桿挺得筆直。
“李雲龍，”老政委先開口，“你在軍校這三個月，進步很大。但毛病還是那毛病，容易衝動。現在讓你當軍分割槽司令員，手下三個團，你得一個命令，就是上萬戰士的生命。記住沒有？”
“記住了，”李雲龍大聲回答，“首長放心，我現在知道輕重了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老政委看向孔捷，“孔捷，你穩重，這是優點。但太穩重了，有時候會錯過戰機。當軍分割槽司令員，該果斷時要果斷。”
孔捷點頭：“是，”
“丁偉，”劉司令員接過話頭，“你腦子活，點子多，戰略意識比較強。但有時候想得太多，反而猶豫。楊副司令員今天點你點得對，格局要大。到了太南軍區，多跟王新亭政委、陳是榘參謀長請教，他們都是老同誌，經驗豐富。”
丁偉鄭重道：“一定虛心學習。”
楊秀川這時開口：“給你們透個底，軍區下一步的戰略方向，是向東發展，把根據地推進到平漢路沿線，太嶽軍區在晉南，太南軍區在晉東南，都要承擔壓力。”
他走到牆邊，拉開簾子，露出大幅的晉冀魯豫地圖。
“李雲龍，你的第三軍分割槽在太嶽軍區南翼，正麵是高平方向的鬼子。你的任務不是死守，而是主動出擊，把鬼子釘在原地，讓他們不敢輕易東調。”
李雲龍眼睛亮了：“主動出擊？這個我在行，”
“不是讓你蠻幹。”楊秀川瞪他一眼，“是小部隊持續襲擾，打交通線，打據點，讓鬼子不得安寧。具體打法，回去跟陳司令員詳細研究。”
“孔捷，你的第四軍分割槽在太嶽軍區北翼。你的任務是鞏固現有根據地，同時向北滲透，那邊鬼子兵力空虛，正是好機會。”
孔捷認真記在心裏。
“丁偉，”楊秀川轉向他，“你在太南軍區，任務最重。第四軍分割槽是新建的，部隊需要磨合，根據地需要鞏固。但時間不等人，你要在三個月內，把三個團練出來，形成戰鬥力。”
丁偉深吸一口氣：“保證完成任務，”
“好了，”劉司令員站起來，“該交代的都交代了。你們明天一早就出發，回各自的部隊。記住，晉冀魯豫軍區現在是一盤大棋，棋下好了，咱們就能把鬼子趕出山西，趕出華北，”
三人齊刷刷敬禮。
走出司令部時，天色已近黃昏。李雲龍忽然停住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老李，看什麼呢？”孔捷問。
李雲龍咧開嘴：“現在恨不得馬上回去，把三個團拉出來，按軍校教的法子練一遍，等練成了，非找個鬼子聯隊試試刀不可，”
三人相視而笑，笑聲在暮色中傳得很遠。
當晚，楊秀川在住處整理檔案時，門外響起敲門聲。
“進來。”
李雲龍推門進來，手裏拎著個布包。
“還沒走？”楊秀川有些意外。
“明天一早走。”李雲龍把布包放在桌上，“秀琴託人捎來的，她親手做的布鞋。”
楊秀川開啟布包，裏麵是兩雙千層底布鞋，針腳細密。
“這丫頭……”楊秀川心裏一暖，“她還好吧？”
“好著呢。”李雲龍撓撓頭：“她在婦救會幹得不錯，和我一塊學習，現在也認識很多字了。”
楊秀川點點頭，把鞋子仔細收好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炕沿。
李雲龍坐下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大舅哥，謝謝你。”
“謝我什麼？”
“謝你把我從獨立團那個小池塘，撈到晉冀魯豫這個大江大河裏。”李雲龍說得認真：“以前我覺得，能帶好一個團，打幾個漂亮仗，這輩子就值了，現在才知道，那算什麼？要打，就打大仗，打決定勝負的仗，”
楊秀川笑了：“這話要是讓陳更司令員聽見，非罵你眼高手低不可。”
李雲龍嘿嘿笑：“上次我回去他還誇我來著，沒白學。”
“少得意。”楊秀川正色道：“陳更司令員是你的老上級，到什麼時候都要尊重，太嶽軍區的作戰，要服從陳司令員的統一指揮，記住了？”
“記住了記住了。”李雲龍連連點頭：“隨即問道，哥，你給透個底，下一步軍區真要打平漢路？”
楊秀川沉吟片刻：“戰略方向是向東發展，但具體打哪裏，什麼時候打，要看時機。鬼子現在換了華北方麵軍參謀長，叫宮崎週一，這個人不簡單。”
“管他什麼週一週末，”李雲龍不屑，“來了就揍他，”
“沒那麼簡單。”楊秀川搖頭，“宮崎週一是關東軍出身，擅長裝甲突擊和大兵團作戰。他上任後第一件事就是收縮兵力，組建機動打擊兵團。這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鬼子要改變戰術，不再搞大規模掃蕩，而是要用精幹的快速部隊，專門尋找我軍主力決戰。”
李雲龍皺起眉頭：“那咱們怎麼辦？”
“所以讓你們軍校畢業的幹部儘快到崗。”楊秀川說，“部隊要正規化，要練協同，要提升機動能力。將來對付鬼子的快速部隊，光靠遊擊戰不行，得用運動戰，用更靈活的大兵團作戰。”
他站起來：“雲龍，你記住，戰爭的形式在變。咱們八路軍也要變，要從遊擊戰向運動戰、正規戰轉變。這個轉變過程會很痛苦，會有犧牲，但必須走。”
李雲龍也站起來：“我明白了，回去一定把部隊帶好，按正規化的路子練。”
“好。”楊秀川拍拍他的肩膀，“時間不早了，回去休息吧。明天一路順風。”
李雲龍敬了個禮，轉身離開。
門關上後，楊秀川回到桌邊，攤開筆記本。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未來兩年可能的戰役設想、部隊編製方案、後勤保障體係。
他翻到最新一頁，寫下幾個字：
“太嶽、太南兩軍區，需在半年內完成整訓，形成東西對進之勢。時機成熟時，可考慮發起邯鄲—邢台戰役，徹底打通平漢路西側走廊。”
筆尖停頓，又加了一句：
“關鍵在於，要在鬼子機動打擊兵團組建完成前，搶先發起攻勢。”
楊秀川吹滅油燈，和衣躺下。
而在太原，日軍第一軍司令部裡，吉本貞一也在看地圖。
地圖上，晉冀魯豫根據地的紅色區域，已經連成一片巨大的赤色地帶。
吉本貞一點點頭，手指劃過地圖上的晉東南地區。
“楊秀川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“這次，我要親手把你的根據地，一寸一寸碾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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