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訓結束後，楊秀川回到指揮部，參謀長陳是榘正在整理檔案。
“司令員，有件事。”陳是榘遞過來一份情報，“陳明遠剛送來的。長治的鬼子有異動，三十六師團抽調了一個聯隊，正在集結。”
楊秀川接過情報：“一個聯隊三千人，配屬炮兵和騎兵。偽軍也動員了兩個團。”
“目標呢？”
“目前還不清楚，但從集結方向看，可能是潞城或襄垣。”陳是榘指著地圖，“也有可能……是衝著咱們來的。”
楊秀川盯著地圖，大快速思考，日軍一個聯隊，加上偽軍一個團，將近五千人。獨立縱隊現在三千，硬拚肯定不行。
“命令部隊，進入戰備狀態。偵察營全部撒出去，我要知道鬼子的一舉一動。”楊秀川說，“通知各團長，今晚八點開會。”
“是，”
夜幕降臨，指揮部裡燈火通明。三個團長、政委、參謀長、偵察科長全部到齊。
楊秀川開門見山：“鬼子目前在集結，目標不明確，可能要來掃蕩，規模比上次大。大家說說，怎麼打？”
張鐵柱首先開口：“司令員，咱們現在兵強馬壯，正麵乾一仗也行，”
趙大同搖頭：“鬼子一個聯隊，裝備比咱們好。正麵打，犧牲太大。”
王大山說：“還是老辦法，運動戰。把鬼子引進來，慢慢磨。”
陳是榘補充：“得考慮後勤。咱們現在糧食還能支撐一個月，彈藥卻不夠打一場大仗。特別是炮彈，打一發少一發。”
眾人討論激烈，楊秀川靜靜聽著。等大家都說完了，他才開口：
“你們說的都有道理，但忽略了一點——鬼子為什麼突然集結重兵？”
陳明遠回答：“可能因為咱們之前打了柳樹溝，又打了潞城礦山，還殲滅了山本特工隊。筱塚義男坐不住了。”
楊秀川點頭：“對，鬼子急了，急了就會犯錯，咱們要做的，就是抓住這個錯誤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：“鬼子集結需要時間，運輸需要補給線。長治到黃崖底，走大路要兩天，走小路要三天，如果真是對著咱們來的，那這三天，就是咱們的機會。”
木棍在地圖上畫了個圈：“不守黃崖底，也不硬拚。咱們分兵——一團向東，做出要打襄垣的架勢；二團向西，佯攻潞城；三團和直屬隊，埋伏在這裏。”
木棍點在一個叫“虎頭嶺”的地方。
“虎頭嶺是長治到黃崖底的必經之路，地勢險要。鬼子要來黃崖底掃蕩，肯定走這裏。咱們在嶺上埋伏，等鬼子過去一半，截斷其後路。”
陳是榘眼睛一亮：“圍點打援？”
“不，是斬蛇戰術。”楊秀川說，“一條長蛇，攔腰斬斷。鬼子前頭部隊已經過去，後頭部隊還沒到，中間最薄弱。咱們集中兵力，吃掉中間這一截。”
“那過去的那部分鬼子呢？”張鐵柱問。
“回頭來救，正好撞上咱們的阻擊陣地。”楊秀川在地圖上又點了幾個位置，“一團、二團完成佯攻任務後，快速回撤，在這些地方預設陣地。鬼子回援，就給他們當頭一棒。”
王新亭提出疑問：“可要是鬼子不上當，直接進攻咱們一團或二團呢？”
“那就變佯攻為主攻。”楊秀川說，“戰場瞬息萬變，計劃要有彈性。總的原則是：不打呆仗，不固守一地，在運動中尋找戰機，集中優勢兵力殲敵一部。”
他環視眾人：“都明白了？”
“明白，”
“好，現在分配任務……”
會議開到深夜。散會後，楊秀川站在地圖前，這一仗很關鍵。打贏了，獨立縱隊就能在晉東南徹底站穩腳跟，根據地能擴大一倍。打輸了……
“司令員，還不睡？”王新亭端著熱水進來。
“睡不著。”楊秀川接過杯子：“參謀長呢？”
“去檢查工事安排了。”王新亭坐下：“司令員，這是咱們成立的第一個大仗啊”
楊秀川沉默片刻：“鬼子驕橫，看不起咱們的戰鬥力。這是他們的弱點。”
“那風險呢？”
“在於部隊的執行力。”楊秀川實話實說，“咱們的兵大多是新人，沒打過大規模運動戰。三個團要協同作戰，時間、路線、配合，都不能出錯。一個環節出問題，全盤皆輸。”
王新亭點頭：“所以你要辦培訓班。不是為了認字，是為了統一戰術思想。”
“對。”楊秀川喝了一口熱水，“思想統一了，指揮起來才順手。不過這事急不得，得慢慢來。”
窗外傳來雞鳴聲，天快亮了。
“對了，”楊秀川忽然想起什麼，“我妹妹那邊，有回信嗎？”
“還沒有，這才幾天。”王新亭笑了，“怎麼，擔心李雲龍不聽你話？”
“那小子……”楊秀川搖頭，“得讓我妹妹好好管管。我妹夫可不能是個文盲。”
天亮了，黃崖底忙碌起來。部隊開始調動，偵察兵一批批出發，後勤部門清點物資。
楊秀川站在村口的高坡上，看著這一切。
“司令員。”陳是榘走過來，遞過一份電報，“總部急電。”
楊秀川接過，快速瀏覽。電文很簡單：據悉敵有大規模掃蕩計劃，你部可相機殲敵，不必固守一地。另，山東115師已站穩腳跟，晉東南局麵要靠你們開啟。
他把電報摺好，放進衣兜。
“回電總部：獨立縱隊堅決完成任務。另，請總部協調周邊兄弟部隊，必要時給予牽製。”
“是，”
“報告，”陳明遠騎馬飛奔而來：“偵察員發現，長治鬼子已經開始出動，前鋒一個大隊，配偽軍一個營，約一千二百人，正向潞城方向前進，”
楊秀川眼睛眯起：“方向不對……他們是佯動。主力呢？”
“還在長治集結，但運輸隊已經在準備糧草彈藥，數量很大。”
“繼續偵察，特別是虎頭嶺方向。”
“是，”
陳明遠撥馬而去。楊秀川轉身對陳是榘說：“命令部隊，按計劃行動。記住，不要戀戰，打了就走。”
“明白，”
獨立縱隊的三千人的部隊，悄悄撒向晉東南的山川河穀。
而此刻，長治日軍指揮部裡，三十六師團參謀長鬆本大佐正在看地圖和調查的情報。
“八路軍獨立縱隊……楊秀川……”他用生硬的中文念出這個名字，“常山趙子龍？我倒要看看，你是不是真有三頭六臂。”
副官小心翼翼地說：“大佐，這次出動一個聯隊，是不是太重視他們了？八路軍通常隻有遊擊騷擾……”
“你懂什麼，”鬆本斥責，“這個楊秀川，短短幾個月從幾百人發展到三千人，還全殲了山本的特工隊。這不是普通遊擊隊，這是心腹大患，必須趁他羽翼未豐，徹底消滅，”
“嗨，”
鬆本在地圖上劃過：“兵分三路，中路主力直撲黃崖底，左右兩路掩護側翼。告訴部隊，不要冒進，穩步推進。八路軍擅長伏擊，我們要穩紮穩打。”
“嗨，還有，偽軍高德林部請求協同作戰。”
“讓他的人打頭陣。”鬆本冷笑，“中國人的事，讓中國人自己解決。”
命令下達，日軍開始行動。而他們不知道的是，八路軍提前得到情報，佈下一張大網已經在虎頭嶺悄然張開。
楊秀川站在指揮部裡，最後檢查了一遍部署。
“一切就緒，司令員。”陳是榘報告。
“好。”楊秀川戴上軍帽，“咱們去虎頭嶺。這一仗，要讓筱塚義男記住咱們獨立縱隊的名字。”
“報告，”通訊員氣喘籲籲跑進來，“司令員，趙家峪來信，”
楊秀川接過，拆開。信紙上，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字：
“哥，信收到。老李開始認字了，就是坐不住。你給的小冊子，我讓他每天讀一頁。他說太難，我告訴他哥說了，讀不完就別上炕。現在他學得可認真了。另，我們這邊一切都好，勿念。妹秀琴。”
最後還有一行更歪斜的字，顯然是李雲龍寫的：
“大舅哥，字我學，仗你好好打。打完回來，咱喝一杯。李雲龍。”
楊秀川笑了，把信仔細摺好，放進貼身口袋。
“出發，”
虎頭嶺上，一場決定晉東南命運的戰鬥，即將開始。而遠在趙家峪的李雲龍，此刻正對著識字課本發愁——楊秀琴坐在旁邊，手裏拿著笤帚疙瘩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這個字念什麼？”
“……”
“昨晚剛教過，”
“……”
笤帚疙瘩舉起來了。
“別打別打，我念，我念還不行嗎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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