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兔兒嶺。
孫德勝趴在一處石頭後麵，舉著望遠鏡，盯著山下那條土路。
“團長，來了。”四營長馬彪壓低聲音。
望遠鏡裡，土路盡頭出現了一隊人馬，打頭的是騎兵，大約一個小隊，三十多匹馬。後麵是步兵，隊伍拉得很長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“數數。”孫德勝說。
馬彪趴在他旁邊，眯著眼數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至少八個中隊，完整的一個大隊。炮兵在後麵，看到沒，騾子拉的山炮。”
孫德勝移動望遠鏡。果然，隊伍末尾有十幾頭騾子，馱著拆開的山炮零件。還有幾輛大車，拉著彈藥箱。
“一千一百人，一個炮兵中隊，四門山炮。”他放下望遠鏡，“吉本貞一夠意思，送這麼大份禮。”
“怎麼打？”馬彪問。
孫德勝從懷裏掏出個小本子，上麵畫著兔兒嶺的防禦圖。他用鉛筆指了幾個位置：“一營在前沿，利用這處緩坡，第一道防線。二營在主陣地，這兒，山樑上。三營預備隊，藏在這片林子裏。”
“炮兵放哪兒？”
“反斜麵。”孫德勝指著圖上一處標註，“八門迫擊炮，分散佈置。鬼子衝鋒時打步兵，鬼子紮營時打指揮部。”
馬彪點點頭：“鬼子走了一夜，人困馬乏。趁他們立足未穩，先打一下？”
“不。”孫德勝搖頭，“讓他們進山。兔兒嶺這地方，進口窄，出口也窄，中間寬。等他們全進來了，把兩頭一堵，關門打狗。”
“那前沿陣地……”
“前沿陣地隻放一個連。打一下就撤，把鬼子引進來。”
“明白。”
孫德勝收起本子，又舉起望遠鏡。鬼子的前鋒已經進入山口，騎兵小隊在探路，很警惕。
“告訴前沿連，放幾槍就跑，別戀戰。咱們的任務是拖住鬼子三天，不是拚命。”
“是！”
上午八點，鬼子大隊進入兔兒嶺。
大隊長叫田中一郎，少佐軍銜。他騎在馬上，舉著望遠鏡觀察兩側山嶺。兔兒嶺山勢險峻，路在兩山之間，易守難攻。
“閣下，前麵有八路軍！”一個騎兵跑回來報告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不清楚，在山上放了幾槍就跑了。”
田中皺眉。他參加過上次對八路軍的掃蕩，知道這幫土八路狡猾得很。
“派出偵察小隊，搜尋兩側山頭。主力繼續前進，但要放慢速度。”
“嗨！”
鬼子兵開始爬山搜尋。但兔兒嶺太大，一個大隊撒進去，跟撒芝麻似的。偵察小隊爬到半山腰，什麼也沒發現——八路軍早就撤到更高處了。
“少佐，沒有發現大部隊。”偵察隊長回來報告。
田中猶豫了。按軍令，他必須儘快趕到武鄉。但兔兒嶺這地形，太適合打伏擊。
“炮兵中隊跟上來了嗎？”他問。
“跟上來了，在山口外。”
“讓炮兵進來，建立陣地。”田中說，“如果八路軍有埋伏，用炮火掩護我們衝出去。”
“是！”
命令傳下去。但山路窄，炮兵騾馬走得慢，等四門山炮拖進山口，已經是上午九點了。
田中把指揮部設在路邊一處高地上，四周派了警戒。他拿出地圖，研究怎麼快速通過兔兒嶺。
“少佐，前麵又發現八路軍。”又一個報告傳來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沒看清楚，在遠處打冷槍，傷了我們兩個士兵。”
“八嘎！”田中罵了一句，“小股騷擾，想拖慢我們速度。不理他們，全速前進！”
鬼子大隊加快速度。但山路難走，隊伍拉得更長了。
兔兒嶺主陣地，孫德勝看著鬼子進山，嘴角露出一絲冷笑。
“報告團長，鬼子炮兵進來了。”一個觀察哨跑過來。
“幾門？”
“四門，都在山口裏麵。”
“好。”孫德勝說，“告訴迫擊炮連，目標鬼子炮兵陣地。等鬼子主力走到中間那段開闊地，就打。”
“是！”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鬼子大隊在山路上蠕動，前鋒已經快到開闊地了，後衛還在山口。
上午十點，鬼子主力全部進入開闊地。
“打！”孫德勝下令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八門迫擊炮同時開火，炮彈劃著弧線砸向鬼子炮兵陣地。那裏，四門山炮剛架好，彈藥箱堆在旁邊。
“轟！轟！轟！”
炮彈在鬼子炮兵陣地炸開。一發炮彈正中彈藥箱，引發殉爆。“轟隆”一聲巨響，火光衝天，幾個鬼子炮手被炸飛。
“敵襲！”鬼子亂成一團。
田中從指揮部衝出來，看到炮兵陣地一片火海，臉色鐵青：“八路有炮！快，組織反擊！”
但八路軍迫擊炮佈置在反斜麵，鬼子山炮打不著。而且山炮陣地被炸，兩門炮毀了，剩下兩門也暫時無法射擊。
“步兵衝鋒，搶佔兩側高地！”田中大吼。
鬼子兵開始向山上衝鋒。但八路軍早有準備，機槍、步槍一起開火，子彈像雨點般潑下來。
“噠噠噠——”
“叭叭叭——”
沖在前麵的鬼子倒下十幾個，後麵的趕緊趴下還擊。
戰鬥打響了。
兔兒嶺的戰鬥持續到中午。鬼子發動了三次衝鋒，都被打退。山坡上躺滿了鬼子屍體，但八路軍陣地巋然不動。
田中急了。武鄉還在等他救援，自己卻被拖在兔兒嶺。
“呼叫航空兵支援！”他對通訊兵喊。
“少佐，航空兵說今天天氣不好，無法起飛。”
“八嘎！”田中一拳砸在桌子上。
下午一點，孫德勝接到趙大同從武鄉發來的電報。
“武鄉外圍據點已清掃完畢，正在準備攻城。你部務必拖住援兵至少兩天。”
孫德勝看完電報，對馬彪說：“回電：保證完成任務。”
“團長，鬼子又上來了。”一個營長跑來報告。
孫德勝舉起望遠鏡。這次鬼子學乖了，不搞集團衝鋒，而是分散成小股，利用地形掩護，慢慢往上摸。
“迫擊炮，打步兵集群。”孫德勝說，“機槍封鎖山路，不準他們上來。”
“是！”
炮聲又響起來。但這次效果不好，鬼子太分散，炮彈炸不到幾個。
“團長，這樣打下去，彈藥消耗太大。”馬彪提醒。
孫德勝盯著山下。鬼子已經摸到半山腰了，離前沿陣地隻有一百多米。
“命令前沿陣地，撤到主陣地。”他說。
“撤？”
“對。把鬼子放近點，用手榴彈解決。”
命令傳下去。前沿陣地的八路軍開始後撤，鬼子一看，以為八路軍頂不住了，嚎叫著往上沖。
等鬼子衝到離主陣地五十米時，孫德勝下令：“手榴彈！”
幾百顆手榴彈雨點般砸下去。“轟轟轟——”爆炸聲連成一片，沖在前麵的鬼子被炸得血肉橫飛。
“打！”孫德勝抓起一挺輕機槍掃射。
“噠噠噠——”
子彈掃倒一片鬼子。後麵的鬼子趕緊往下退，又退到山腳。
這一次衝鋒，鬼子丟下幾十具屍體，什麼也沒得到。
下午三點，田中召集軍官開會。
田中看著地圖。兔兒嶺南北長十幾裡，東西寬五六裡。八路軍佔據有利地形，硬沖傷亡太大。
“繞路呢？”他問。
“繞路要多走一天，而且沿途都是山路，也可能有八路軍埋伏。”
田中沉默了。他知道，自己掉進了八路軍的圈套。但軍令在身，必須趕到武鄉。
“夜間偷襲。”他下了決心，“八路軍擅長夜戰，我們就用夜戰對付他們。”
“夜間偷襲？”幾個軍官麵麵相覷。
“對。”田中說，“挑選精銳，組成敢死隊。今晚淩晨兩點，偷襲八路軍主陣地。主力隨後跟進，一舉突破。”
“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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