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崖底，軍區指揮部。
地圖攤在方桌上，楊秀川的手指從“青石峪-鬆樹崗”一帶劃過，停在偏西的“馬尾坡”。
“三天休整，各團補充彈藥。傷員後送，繳獲清點完畢。”參謀長陳是榘合上手裏的本子，看向楊秀川，“部隊士氣很高，求戰心切。”
政委王新亭放下茶杯：“司令員，總部來電詢問下一步動向。筱塚義男中路主力被我們吃掉，他現在是騎虎難下。東路三十六師團縮在襄垣不敢動，西路四十一師團在馬尾坡挖溝築壘，擺明瞭是要固守待援，或者等我們主動撞上去。”
“等？等不來勝利。”他戳在“馬尾坡”上，“四十一師團這九千人，現在是驚弓之鳥。他們為什麼停下？為什麼構築工事？因為他們怕了，中路三萬主力一天之內被打垮，他們孤懸在外，背後是咱們的根據地，前麵是崎嶇山地，補給線隨時能被我們切斷。他們停下來，是想以靜製動，等三十六師團向東靠攏，或者等筱塚義男從太原再調兵。”
陳是榘點點頭：“分析得對，他們現在的部署很保守，三個聯隊呈品字形分佈，互為犄角，核心是馬尾坡主陣地，依託幾個山頭修建了環形工事，配有迫擊炮和重機槍。強攻的話，傷亡不會小。”
楊秀川：“他擺開陣勢等著，我們就非得撞上去？別忘了，咱們現在是太南軍區，五萬人馬，不是當初鑽山溝的獨立支隊了。”
王新亭來了興趣：“司令員，你有想法了？”
“圍點打援，老戲碼，但鬼子次次都得中招。”楊秀川拉過凳子坐下，“不過這次，咱們玩個大的。他不是三個聯隊品字防守嗎？咱們就給他來個——中心開花，分割包圍，一口一口，把他這個‘品’字啃碎，”
他語速加快，在地圖上快速移動：“命令：第一軍分割槽張鐵柱部，以一、二團兵力，今晚秘密運動至馬尾坡東南方向十五裡處的黑鬆林隱蔽待命。任務是，明日淩晨五點，對日軍左翼鈴木聯隊發起佯攻，火力要猛，聲勢要大，做出主力強攻左翼的態勢，把鬼子注意力牢牢吸過去，”
“第二軍分割槽趙大同，”楊秀川的手指移到西側，“四團、五團，連夜穿插至馬尾坡以西二十裡，老鴉溝一帶潛伏。明日淩晨五點三十分，待東南方向戰鬥打響後半小時，你們以突然動作，猛攻日軍右翼佐藤聯隊結合部，不要戀戰，突破後立刻向縱深穿插，目標是切斷佐藤聯隊與核心馬尾坡主陣地之間的聯絡，”
陳是榘立刻領會意圖：“這是鉗形攻勢，虛左實右？不……等等，司令員，中路主攻方向是？”
楊秀川拳頭輕輕砸在地圖中央：“這裏，馬尾坡主陣地，鬼子旅團部和最強的池田聯隊所在。執行主攻的，是周衛國的第三軍分割槽七、八兩團，加上軍區直屬重炮營，”
王新亭吸了口氣：“用兩個團加炮營，攻擊鬼子防禦最強的核心？而且是在兩翼先打起來之後？這……”
“這正是鬼子想不到的。按照常規，兩翼受攻，中路軍要麼分兵支援，要麼加強戒備固守。筱塚義男給四十一師團的命令肯定是固守待援，所以池田聯隊大概率不會動。他們以為核心陣地工事堅固，我們不會硬碰。我偏要打他最硬的地方，而且，不是在戰鬥一開始，是在他兩翼被打得暈頭轉向，指揮係統開始混亂的時候，”
他看向陳是榘：“參謀長，時間協同是關鍵。張鐵柱五點準時開打，聲勢造足。趙大同五點三十突破右翼結合部，速度要快。周衛國的總攻，定在六點整，那時天剛矇矇亮，正好發揮我們炮兵觀測的優勢。重炮營，集中所有炮彈，給我把馬尾坡主陣地前沿的碉堡、鐵絲網、雷區，犁一遍，”
陳是榘飛快記錄，抬頭問：“炮擊時長？”
“二十分鐘，炮火延伸後，周衛國的部隊立刻衝鋒，不要給鬼子喘氣的時間。告訴周衛國，他的任務不是全殲池田聯隊，是擊潰，打垮他的指揮係統，摧毀他的核心工事，把他趕出馬尾坡，隻要核心陣地一亂，左右兩翼的鬼子失去指揮和依託，軍心必散，”
王新亭補充道：“還要考慮鬼子援軍。襄垣的三十六師團會不會動？”
楊秀川冷笑：“他敢動嗎？張鐵柱的第三團，以及軍分割槽炮兵營，就在黑虎嶺一帶隱蔽待機。如果三十六師團敢離開襄垣增援馬尾坡，就半路截擊他，另外，通知活動在襄垣、潞城周邊的所有縣大隊、區小隊，今晚開始，全麵騷擾敵據點，電話線能剪就剪，公路能破就破，小股巡邏隊能打就打，讓整個晉東南的鬼子都不得安生，摸不清我們主攻方向，”
命令很快形成文字，由通訊兵騎馬送往各軍分割槽。指揮部裡電話開始響個不停，各部隊確認命令，彙報準備情況。
天完全黑透時，周衛國騎馬趕到了指揮部，“司令員，政委，參謀長，”他敬了個禮。
“來得正好。”楊秀川把他拉到地圖前，“任務清楚了嗎？”
“清楚了，主攻馬尾坡核心陣地，六點整，炮火準備二十分鐘後衝鋒。”周衛國語速乾脆，“我計劃以七團一營、二營為第一梯隊，炮火延伸後立即突擊，開啟缺口。八團跟進擴大戰果，七團三營為預備隊。重炮營的炮彈金貴，我組織了三十人的突擊隊，全部配備衝鋒槍和手榴彈，炮火一停，他們要在五分鐘內突入鬼子前沿指揮所，”
“好，就是要這個狠勁。但記住，你的目標是擊潰，不是纏鬥。把池田聯隊打亂、打跑，就是勝利。一旦鬼子核心陣地動搖，向兩側或後方潰退，不要深追，立刻鞏固佔領的陣地，轉為防禦，準備應對鬼子可能反撲，或者……圍殲左右兩翼失去依靠的敵人。”
周衛國重重點頭：“明白，分割包圍，中心開花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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