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三點,青石峪西側山脊。
張鐵柱趴在岩石後麵,用望遠鏡觀察著腳下的峪道,隻能勉強看清蜿蜒的山路輪廓。
一團長貓著腰過來:“司令員,都檢查過了,二十門炮分成四組,每組五門,間隔五十米,炸藥包全部就位,引信做了防潮處理。”
“射手都明白怎麼用嗎?”
“明白,吳師傅培訓了三天,每個射手都實彈打過兩發,就是這玩意兒後坐力大,得用沙袋壓住桶身。”
張鐵柱點點頭:“告訴戰士們,聽我的指揮,”
“是。”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淩晨四點十分,接到通報,周衛國部在老鴰嶺打響了。
二十分鐘後,觀察哨傳來訊息:“鬼子前衛中隊進入峪道,”
“繼續觀察,不要暴露。”
又過了十分鐘,電話兵捂著話筒低聲道:“司令員命令,放鬼子主力進入。”
張鐵柱的手心出了汗,望遠鏡裡,鬼子的行列緩緩鑽進峪道。最前麵的騎兵過去了,接著是步兵,然後是中隊的旗手——那是吉田的直屬中隊。
“再等等。”張鐵柱喃喃道。
終於,他看見了騾馬牽引的山炮,還有滿載物資的大車。輜重隊進入射程了。
“訊號槍。”他伸出手。
通訊員遞上訊號槍。張鐵柱對準天空,扣動扳機。
砰,砰,砰,
紅色訊號彈升上夜空,在黑暗中劃出刺目的軌跡。
下一瞬間,青石峪西側山脊沒良心炮開火。
二十個炸藥包拖著火星飛向峪道。它們在空中劃出雜亂的弧線,有的撞上山崖提前爆炸,但大部分準確落入鬼子佇列。
轟轟轟轟——
連續的爆炸讓整個峪道都在顫抖。耀眼的火球一個接一個騰起,衝擊波橫掃一切。碎石、斷木、槍支零件、還有人的肢體,被高高拋向空中。
張鐵柱在望遠鏡裡看到了地獄般的景象。
一隊鬼子正沿著山路奔跑,一個炸藥包落在他們中間。沒有彈片橫飛,隻有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擴散開來。那幾十個鬼子像被狂風捲起的落葉,全部撲倒在地。有人掙紮著想爬起來,卻大口大口吐著血沫。
“繼續,”張鐵柱大吼。
第二波炸藥包飛出去。
這次鬼子已經反應過來,機槍手瘋狂地向山上掃射,但沒良心炮的陣地都在反斜麵,子彈根本打不到。隻有幾門迫擊炮開始還擊,但黑暗中難以瞄準。
第三波、第四波……
峪道南口完全被硝煙和塵土籠罩。爆炸聲、慘叫聲、馬匹的嘶鳴混雜在一起。
電話響了,張鐵柱抓起話筒:“我是張鐵柱,”
“鐵柱,打得好,”是楊秀川的聲音,“吉田的指揮係統已經亂了。現在按計劃,用機槍封鎖南口山路,把鬼子往北趕,”
“明白,”
張鐵柱結束通話電話,下達新命令:“輕重機槍全部開火,封鎖南口,三營準備炸藥,等鬼子退遠些,把山崖炸塌,”
更多的火力加入戰鬥。峪道兩側突然冒出數十條火舌,鬼子試圖組織衝鋒搶佔高地,但沒良心炮的轟炸已經打亂了建製,幾次衝鋒都被打了回去。
終於,倖存的鬼子開始向北潰退。
“炸崖,”
隨著命令,埋在峪道兩側山體上的炸藥被引爆。轟隆隆的巨響中,大塊岩石滾落,將南口徹底封死。
同一時間,青石峪北口外三裡,鬆樹崗。
趙大同趴在第一道陣地裡,用望遠鏡看著潰退下來的鬼子。隊伍已經不成形了,士兵們丟盔棄甲,許多傷兵被遺棄在路邊。
“告訴各連,放近了打。”他低聲說,“步槍射程內再開火。”
鬼子越來越近。五百米、三百米、二百米……
“打,”
鬆樹崗第一道陣地突然噴出火焰。三十多挺輕機槍、四百多支步槍同時開火,沖在最前麵的鬼子像割麥子般倒下。
但鬼子畢竟訓練有素。在軍官的指揮下,他們迅速散開,藉助地形開始還擊。九二式重機槍架設起來,迫擊炮彈開始落在陣地上。
“按計劃,撤,”趙大同下令。
第一道陣地的戰士們有條不紊地後撤,臨走前還在戰壕裡埋了地雷。
鬼子佔領空陣地後,果然以為八路軍防線薄弱,立即組織第二次衝鋒。
第二道陣地的戰鬥同樣激烈但短暫。在造成兩百餘鬼子傷亡後,趙大同部再次後撤。
這下,吉田完全上當了。
望遠鏡裡,趙大同看見一個佩帶指揮刀的鬼子軍官正在集結部隊。那是吉田直一郎本人。他揮舞著軍刀,指向鬆樹崗最後一道防線——那裏看起來隻有簡單的土木工事。
“狗日的,來吧。”趙大同冷笑。
鬼子發起了決死衝鋒。他們喊著“板載”湧向第三道陣地。
一百五十米、一百米、八十米……
“沒良心炮——放,”
三十個汽油桶同時噴出火焰。這次炸藥包飛得更低,它們落在鬼子密集的衝鋒隊形裡,爆炸產生的衝擊波疊加在一起,形成了一道死亡之牆。
沖在最前麵的兩個中隊瞬間消失了——不是被炸碎,而是被震碎了內臟。後麵的人被氣浪掀翻,七竅流血地在地上抽搐。
還沒等鬼子反應過來,第二波、第三波炸藥包又到了。
鬆樹崗前成了一片煉獄。僥倖未死的人抱著頭在地上打滾,耳朵、眼睛、鼻孔都在滲血。
“全體衝鋒,”趙大同躍出戰壕。
戰士撲向殘存的鬼子。白刃戰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展開,刺刀碰撞的聲音、怒吼聲、慘叫聲響成一片。
趙大同帶著警衛連沖向吉田的指揮部。那老鬼子還想頑抗,被兩個戰士用刺刀同時捅穿。指揮刀“噹啷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戰鬥在早晨六點十分結束。
太陽升起時,鬆樹崗前躺著上萬鬼子屍體。吉田旅團主力,除少量散兵遊勇逃入深山外,被全殲。
中午,黃崖底指揮部。
電話鈴聲不斷。各部隊的戰報陸續傳來。
陳是榘拿著統計表,臉上難得露出笑容:“青石峪-鬆樹崗一戰,斃傷鬼子中路主力,繳獲山炮三十六門、步兵炮二十八門、迫擊炮八十四門,輕重機槍六十三挺”
楊秀川點點頭:“東西兩路鬼子有什麼動向?”
“全都縮回去了。”王新亭放下另一部電話,“三十六師團退到襄垣城外固守,四十一師團在馬尾坡構築工事。筱塚義男的八萬大軍,中路主力被我們一口吃掉,他現在得重新考慮整個掃蕩計劃了。”
楊秀川知道,更殘酷的戰鬥還在後麵。筱塚義男損失了一個旅團長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電話又響了。
楊秀川接過話筒,聽了幾句,臉上露出笑容:“好,太好了。告訴吳師傅,第一批子彈生產線明天試機?我親自去看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他對王新亭和陳是榘說:“兵工廠的好訊息。從平安縣運來的那批機器除錯成功了,月底就能實現子彈自產,日產預計能達到五千發。”
陳是榘眼睛一亮:“那我們就不用完全靠繳獲了,”
“不止。”楊秀川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草圖,“吳師傅看了那台英國車床,說精度足夠加工迫擊炮管。他提了個方案——用鐵軌鋼做材料,製造82毫米迫擊炮。樣品下個月就能出來。”
三個人相視而笑。
有了自己的軍工,部隊纔算真正紮下了根。以前是有什麼武器打什麼仗,以後就能根據需要造武器了。
“通知各部隊,抓緊時間休整。”楊秀川收斂笑容,正色道,“最艱難的時候還沒到。筱塚義男手裏還有四萬多兵力,他一定會報復。下一次,可能就是決戰了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,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標註。
太行山、太嶽山、呂梁山……這些山脈像一道道脊樑,撐起了華北的抗戰。而他的黃崖底,就是脊樑上最硬的那節骨頭。
“告訴同誌們。今天我們吃了吉田旅團,明天筱塚義男就會派更多人來。但來多少,我們吃多少。吃不下,就崩掉他滿嘴牙。”
“直到有一天,吃得他不敢再來。”
窗外,兵工廠的機器聲更響了。而在更遠的山道上,運送繳獲物資的隊伍正蜿蜒前行。大車上滿載著糧食、彈藥、藥品,還有從鬼子屍體上蒐集的鋼盔、水壺、皮帶。
一個年輕戰士邊走邊唱起了歌,調子是陝北的信天遊,詞卻是新編的:
“青石峪裡炮聲隆哎,沒良心炮顯神通;
鬼子來了三萬整哎,回去隻剩三百零;
問聲鬼子疼不疼哎,黃崖底前丟了魂……”
歌聲在山穀間回蕩,越傳越遠。
指揮部裡,楊秀川點燃最後一支煙。地圖上的紅藍箭頭犬牙交錯,但代表根據地的紅色區域,正在一點一點擴大。
他知道,路還長。但今天,他們又向前走了一大步。
這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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