團長們又聊了會兒,陸續離開。屋裡隻剩下楊秀川、陳是渠和王新亭。
王新亭從抽屜裡拿出一份電報:“秀川,總部的嘉獎令到了。”
楊秀川接過,輕聲念道:“八路軍總部通令嘉獎:獨立縱隊在晉東南反掃蕩作戰中,指揮靈活,戰術得當,予敵重大殺傷,粉碎敵之‘鐵壁合圍’計劃。特此通令嘉獎,望再接再厲。……”
他唸完,把電報遞給陳是渠。
陳是渠看了看,笑道:“司令員,你在總部這回更出名了。趙子龍的名聲更響了。”
“政委啊,虛名而已,首長就是那麼一說。”楊秀川擺擺手,“仗是大家一起打的,功勞是大家的。政委,嘉獎令要傳達到每一個戰士。特彆是犧牲的同誌,要把他們的名字刻在碑上,讓後人記住。”
“已經在辦了。”王新亭說,“不過司令員,總部還提到一件事——延安可能要派人來。”
“來人?乾什麼?”
“學習考察。”王新亭透著笑意:,“咱們這仗打出了名,延安那邊想總結咱們的經驗,向其他根據地推廣。來的人……可能是抗大的教員,也可能是總部參謀。”
陳是渠眼睛一亮:“這是好事啊,說明咱們的打法得到肯定了,”
楊秀川卻沉吟道:“好事是好事,但咱們得做好準備。特彆是兵工廠,必須絕對保密。考察團來,可以看部隊訓練,可以看根據地建設,但山洞那邊,一個字都不能提。”
“明白,我會安排。”
傍晚,黃崖底打穀場上熱鬨非凡。幾十口大鍋支起來,燉肉的香氣飄出老遠。戰士們排隊打飯,每人兩個白麪饅頭,一大碗燉豬肉,還有繳獲的日本清酒,每個人一小碗清酒。
楊秀川端著碗,跟戰士們坐在一起吃飯。一個年輕戰士湊過來:“司令員,俺能問個事不?”
“問。”
“下次打仗,俺能當突擊手不?俺槍法準,這次打鬼子,俺撂倒了三個,”
楊秀川打量他:“多大了?”
“十八,”
“叫什麼名字?”
“劉二狗,不過俺參軍後改了,叫劉保國,”
周圍戰士鬨笑。楊秀川也笑了:“保國……好名字。想當突擊手,光槍法準不夠,還得腦子活。這樣,你先在班裡好好乾,下次訓練考覈,你要是能進前十,我就讓你當突擊手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劉保國高興地跳起來,引來更多笑聲。
王新亭端著碗過來,坐在楊秀川身邊:“司令員,跟你商量個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這次戰鬥,各團都湧現出一批戰鬥英雄。政治部準備搞個表彰大會,給這些同誌立功授獎。但光給榮譽不夠,我想……能不能給點實在的?”
“什麼實在的?”
“比如,家裡困難的,給點糧食補貼。有文化的,送到縱隊教導隊培養。表現特彆突出的,提拔當乾部。”王新亭說,“得讓戰士們看到,跟著咱們八路軍乾,有前途。”
楊秀川點頭:“我同意。不過政委,這事得有個標準,不能濫。立功授獎要公平公正,讓所有人都服氣。”
“標準我擬了個草案,你看看。”
兩人正說著,周衛國端著碗過來,欲言又止。
“衛國,有事?”
周衛國坐下,低聲道:“司令員,今天下午,咱們在山洞裡試著組裝車床,發現一個問題。”
“什麼問題?”
“缺配件。”周衛國說,“那台英國車床,有幾個小零件鏽壞了,需要替換。吳師傅說,這些零件很精密,咱們自己造不了,得找現成的。”
楊秀川皺眉:“太原?”
“對。吳師傅說,太原原來有個洋行,專門賣這種機器的配件。但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,就算在,鬼子肯定也控製著。”
“這事我想想辦法。”楊秀川說,“你先告訴吳師傅,能裝的先裝起來,不能裝的零件,畫好圖紙,標明尺寸。我想辦法搞配件。”
周衛國點點頭,又想起什麼:“對了,那些礦石樣本,吳師傅看了,他說黑石溝的煤確實好,能煉焦炭。但他需要一套煉焦裝置,最簡單的土法煉焦也行。”
“裝置……”楊秀川揉揉額頭,“裝置,配件,原料,人才……咱們缺的東西還多著呢。”
王新亭安慰道:“慢慢來,一步一步來。反掃蕩勝利了,咱們有了時間,就有了機會。”
夜幕降臨,打穀場上點起了篝火,戰士們圍坐在一起,有人唱歌,有人講故事,歡聲笑語傳得很遠。
楊秀川站在遠處,看著這一切,心裡既欣慰,又沉重。
欣慰的是,部隊打勝仗,士氣高漲,根據地鞏固了。
沉重的是,他知道,更艱難的考驗還在後麵。筱塚義男不會善罷甘休,下次掃蕩隻會更殘酷。而兵工廠的建設,纔剛剛開始,還有無數難關要過。
“參謀長,想什麼呢?”楊秀川走過去,遞給他一支菸——繳獲的日本煙。
陳是渠接過,點燃,吸了一口:“司令員,你說,咱們這樣打下去,什麼時候是個頭?”
楊秀川也點了一支菸:“把鬼子趕出中國,就是頭。”
“那要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隻要咱們堅持打,總有一天能打到頭。你看這些年輕人,他們相信能打贏,咱們就更得相信。”
兩人正聊著,一個偵察兵騎馬衝進村子,直奔司令部。
楊秀川心頭一緊,掐滅煙,快步過去。
“司令員,緊急情報,”
“說。”
“內線情報,太原方向,日軍第一軍司令部,今天召開了高階軍事會議。參會的有三十六師團、四十一師團、獨立混成第九旅團的指揮官。會議內容不詳,但會後,各部隊開始頻繁調動,似乎在準備新的行動。”
“這麼快……”楊秀川看向陳是渠,“參謀長,看來筱塚義男等不及了。”
“要不要通知各團,取消休整?”
“不,休整繼續。”楊秀川說,“但進入二級戰備狀態。告訴各團團長,慶祝會可以開,但腦子裡的弦不能鬆。三天後,全體歸建,準備迎接下一場戰鬥。”
“明白,”
偵察兵走了。楊秀川站在原地,望著遠處太原方向的黑夜。
篝火邊的歌聲還在繼續,戰士們還在歡笑。但楊秀川知道,這短暫的寧靜,隨時可能被打破。
“秀川。”王新亭走過來,“又有情況?”
“嗯。鬼子可能在準備下一次掃蕩。”
王新亭沉默片刻:“兵工廠那邊,要不要加快進度?”
“要。”楊秀川轉身,“明天一早,我去兵工廠,跟吳師傅商量,看看能不能先弄出點東西來——哪怕隻能複裝子彈,也是好的。”
“好,我陪你去。”
夜深了,慶祝會漸漸散場。戰士們回到營房,帶著勝利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期待,進入夢鄉。
而楊秀川的屋裡,燈還亮著。
他攤開地圖,拿起鉛筆,開始規劃下一場戰役。
這場戰爭還遠未結束。
但每打一仗,獨立縱隊就強一分。
每勝一場,根據地就固一分。
而他將帶著這支從戰火中成長起來的隊伍,繼續前進,直到把侵略者徹底趕出這片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