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治,日軍第三十六師團司令部。
師團長井關仞確實在琢磨,他站在作戰地圖前,反覆研究作戰方案。
“師團長閣下,偵察機發回的照片。”參謀遞上一疊剛洗出來的航空照片。
井關仞接過,一張張仔細看,照片上,黑虎嶺一帶的山脊線上,明顯有新鮮挖掘的工事痕跡,有些地段還能看到偽裝網下隱約的炮位。
“放大鏡。”
參謀遞上放大鏡。井關仞俯身細看,眉頭越皺越緊:“這些工事……修得很專業,反斜麵陣地,交叉火力點,縱深配置,八路什麼時候會修這樣的工事了?”
“據情報,土八路楊秀川曾在所謂的支那抗大學習,精通現代戰術。”參謀小心翼翼地說。
“抗大……”井關仞直起身:“這個楊秀川,舞伝男師團長死在他的手上,又在蹇堡嶺三次伏擊,是個難纏的對手。他現在把主力擺到黑虎嶺,是想乾什麼?硬碰硬?”
“或許……是想複製蹇堡嶺的戰績?”參謀猜測,“黑虎嶺地勢險要,確實適合打伏擊。”
“伏擊?”井關仞冷笑,“同樣的招數,他會用兩次嗎?”
他走回地圖前,手指從黑虎嶺往東劃:“如果我是楊秀川,在黑虎嶺擺出決戰架勢,真正的目標會是哪裡?”
參謀們麵麵相覷。
“補給線。”井關仞自問自答,“他的獨立縱隊彈藥不足,糧食緊缺,必須靠繳獲補充。而咱們三路大軍齊頭並進,補給線拉得很長。隻要斷掉一路補給,前線部隊就會陷入被動。”
“那師團長閣下,咱們……”
“將計就計。”井關仞眼中閃過冷光,“命令東路部隊,放慢速度,做出要進攻黑虎嶺的架勢。同時,從西線調一個聯隊,秘密運動到黑虎嶺西南的青龍溝。如果八路真在黑虎嶺伏擊東路,青龍溝的部隊就能從側後包抄,反包圍他們。”
“高明,”參謀讚歎。
“還有,”井關仞補充,“命令補給車隊加強警戒,每隊增加一箇中隊的護衛兵力,另外,在幾個關鍵節點設假補給站,裡麵放些破爛,看八路來不來打。”
“嗨,”
井關仞看著地圖上的黑虎嶺,嘴角露出一絲笑意:“楊秀川,你想玩誘敵深入?那我就陪你玩玩。”
他冇想到的是,此時此刻,楊秀川的臨時指揮所裡,剛收到一份電報。
周衛國發來的。
“司令員,四團偵察連報告:鬼子東路部隊今日行進速度明顯放緩,原定日行三十裡,今天隻走了二十裡就紮營了,另外,西線四十一師團有一個聯隊脫離主力,往東南方向運動,疑似要往黑虎嶺側後迂迴。”
楊秀川看完電報,遞給陳是渠:“參謀長,你看,井關仞上鉤了。”
陳是渠接過電報,仔細看了兩遍:“他這是想反包圍?在黑虎嶺吃掉咱們的主力?”
“對,”楊秀川走到地圖前,找到青龍溝的位置,“如果我冇猜錯,這個脫離主力的聯隊,目標就是青龍溝。從那兒可以插到黑虎嶺背後,配合東路部隊,前後夾擊。”
“那咱們的一團不就危險了?”
楊秀川笑了:“張鐵柱是去了黑虎嶺,但隻帶了一個營,而且是去修工事的。修完了就走,現在應該已經撤到後山了。黑虎嶺上現在隻有幾百個草人和幾十個負責搞出聲響的戰士。井關仞真要打,隻能打到空氣。”
陳是渠恍然大悟:“你是故意讓他發現工事,故意讓他以為咱們主力在那兒,”
“對。而且我料定,井關仞謹慎,不會貿然進攻。他會先調兵,會合圍,會偵察。這一套程式走完,至少三天。而這三天——”楊秀川手指點在地圖上另一個位置,“就是咱們動手的時候。”
“打哪兒?”
“這兒。”楊秀川的手指落在一個叫“馬尾坡”的地方,“周衛國已經摸清了,鬼子東路部隊的主要補給基地就設在這兒。每天有三十到四十輛卡車從這兒出發,往前線運物資。護衛兵力是一箇中隊,三百多人。”
“一箇中隊……咱們一個團吃下來冇問題。”
“不吃。”楊秀川搖頭,“咱們不截車隊,咱們打基地。”
陳是渠倒吸一口涼氣:“馬尾坡在敵占區縱深,離前線八十裡。咱們大部隊過去,容易被髮現。”
“所以不用大部隊。”楊秀川說,“用四團。周衛國那個團,擅長滲透、化裝、特種作戰。我已經給他下令了:全團化整為零,以連為單位,三天內秘密運動到馬尾坡周圍。第四天淩晨,同時動手。”
“目標是?”
“燒糧倉,炸油庫,破壞倉庫。”楊秀川說,“不要求殲敵多少,隻要求破壞徹底。一把火,一聲炸,讓鬼子的補給基地癱瘓三天。三天時間,前線一萬多人冇吃冇喝,井關仞就得退兵。”
陳是渠飛快地計算著:“從馬尾坡到前線,卡車一天路程。如果明天淩晨動手,後天前線鬼子就斷糧。大後天……最晚大後天下午,井關仞就得考慮撤退。”
“對。”楊秀川坐下,“而且這還隻是第一招。第二招,等東路鬼子開始撤退時,二團趙大同在老鷹澗打他一下,不用狠打,但要打疼。第三招,三團王大山沿途襲擾,讓他撤退變成潰退。”
“那西路和中路的鬼子呢?”
“東路一退,那兩路就孤掌難鳴了。”楊秀川說,“四十一師團在山區,補給更困難。獨立混成第九旅團從太原來,路途最遠。隻要東路退了,那兩路堅持不了幾天也會退。”
陳是渠看著楊秀川,半晌說不出話。最後才歎道:“秀川,你這算計……簡直是把井關仞每一步都算死了。”
“不是算死他,是算透他。井關仞這個人,謹慎有餘,果斷不足。遇到情況喜歡先想後動,這就給了咱們時間差。而打仗,有時候差的就是那半天、一天。”
正說著,電話響了。陳是渠接起來,是張鐵柱。
“參謀長,我們撤到後山了。黑虎嶺上留了一個排,帶著鞭炮和鐵桶,晚上會搞出聲響。另外,我們在幾個顯眼位置埋了‘地雷’——埋設一些磚頭瓦片和鐵片子,還有個戰士給鬼子留了一潑粑粑,逗逗鬼子的。”
“好,注意隱蔽。”
掛了電話,陳是渠對楊秀川說:“一切順利。”
“順利纔剛開始。”楊秀川看看懷錶,“現在是下午四點。通知周衛國,行動時間定在後天淩晨三點。那時人最困,警戒最鬆懈。”
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