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司令員，鬼子動了，”
偵察營長陳明遠衝進臨時指揮所時，楊秀川正盯著地圖上的三個紅圈出神。這裡是黃崖底西北三十裡的一個無名山窪，四團周衛國選的隱蔽點。
“說清楚，哪路鬼子？多少人？什麼方向？”楊秀川頭也不抬。
“三路都動了，”陳明遠喘著氣，指著地圖，“東路，三十六師團主力約一萬二千人，從長治出發，沿潞長公路北進，今天中午已經過了王家莊。西路，四十一師團約九千人，從晉城出發，沿著山道往北壓。中路，獨立混成第九旅團約五千人，從太原方向來，現在到沁縣了，”
參謀長陳是渠快步走過來，在地圖上比劃著：“三路對進，典型的鐵壁合圍，按照這個速度，五天後會在咱們根據地核心區——黃崖底一帶會合。”
楊秀川終於抬起頭，臉上卻不見緊張：“五天纔到？鬼子走得夠慢的。”
“慢？”陳是渠一愣，“每天三十裡，這速度不慢了。”
“不，應該更慢。”楊秀川站起身，走到用彈藥箱搭成的簡易桌前，“鬼子這次學精了，不敢冒進。每天三十裡，上午走，下午紮營，步步為營。這是想用兵力優勢慢慢擠壓咱們的活動空間。”
“那咱們怎麼辦？”周衛國問。
“讓他壓。”楊秀川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，“不過不是往黃崖底壓，是往這兒壓——黑虎嶺。”
“黑虎嶺？”陳是渠眼睛一亮，“你想在那兒打？”
“不是打，是演。”楊秀川笑了，“陳明遠，”
“在，”
“你帶偵察營，立刻出發，在黑虎嶺一線活動。多留痕跡——破綁腿、空罐頭盒、燒過的柴火堆，還有……故意丟幾份‘作戰計劃’，上麵寫咱們要在黑虎嶺集結主力，準備伏擊東路三十六師團。”
“故意丟？”陳明遠不解。
“對，要讓鬼子‘偶然’撿到。”楊秀川說，“但內容要半真半假——時間、地點寫真的，兵力、部署寫假的，比如寫咱們有五個團在黑虎嶺埋伏，實際上，咱們隻有兩個團在那邊。”
周衛國明白了：“司令員是想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到黑虎嶺？”
“不止。”楊秀川走回地圖前，“黑虎嶺地勢險要，易守難攻。鬼子看到這份‘計劃’，會相信咱們真的要在那兒打伏擊。以井關仞謹慎的性格，他一定會停下來，先派部隊偵察，甚至可能調其他兩路往黑虎嶺方向靠攏。”
陳是渠接話：“這樣，鬼子的合圍節奏就被打亂了。三路原本要五天後在黃崖底會合，現在可能變成七天後在黑虎嶺會合——給咱們爭取了兩天時間。”
“兩天時間，夠咱們做很多事。”楊秀川轉身，“周衛國，”
“在，”
“你們四團的任務最關鍵。”楊秀川盯著他，“帶上全團最好的偵察兵，化裝成老百姓，混進鬼子後方。我要你們做三件事：第一，摸清三路鬼子的補給線在哪；第二，找到他們的補給基地；第三，搞到他們補給車隊的時間表。”
“司令員是要打補給線？”周衛國問。
楊秀川搖頭：“現在不打。等鬼子三路往黑虎嶺集結的時候，他們的補給線會拉長，漏洞會變多。那時候，纔是下手的好時機。”
“明白了，”
“張鐵柱，”楊秀川看向一團團長。
“在，”
“你們一團，現在就往黑虎嶺方向運動。記住，要大張旗鼓，要讓鬼子偵察機看見。到了黑虎嶺，構築工事，做出真要打大仗的架勢。但注意——工事隻做麵向東路的，背麵的不做。”
“誘餌？”張鐵柱咧嘴笑了。
“對，又香又大的誘餌。”楊秀川說，“不過你這個誘餌要硬，硬到鬼子不敢輕易下口。工事要修得像樣，火力點要佈置得刁鑽。如果鬼子真來攻，要能頂住至少一天。”
“冇問題，”
“趙大同，”
“在，”
“你們二團，秘密運動到黑虎嶺東南二十裡的老鷹澗，那裡地形你也熟，上次咱們在那兒繳了四門重炮。你的任務：隱蔽待機。如果東路鬼子真去攻黑虎嶺，你就在老鷹澗打他的側翼。如果他不去，你就繼續潛伏。”
“明白，”
“王大山，”
“在，”
“你們三團，化整為零，以營連為單位，在根據地內線活動。任務就一個——襲擾。不管哪路鬼子，隻要進入咱們根據地，就小股襲擾，打完就跑，彆讓他安生睡覺。”
“這個我在行，”王大山拍胸脯。
楊秀川環視眾人：“都清楚了嗎？”
“清楚了，”
“好，各自行動。記住，這次反掃蕩的關鍵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，是打亂鬼子的節奏，破壞他的計劃。咱們要像牛皮糖一樣，黏著他，耗著他，讓他每一步都走得難受。”
團長們敬禮離開。臨時指揮所裡隻剩下楊秀川和陳是渠。
陳是渠倒了碗水遞給楊秀川：“秀川，你這計劃……是不是太冒險了？把一團擺在黑虎嶺當誘餌，萬一鬼子真集中兵力猛攻，張鐵柱頂不住怎麼辦？”
“那就讓他撤。”楊秀川接過水碗，“黑虎嶺地形複雜，撤退路線我早給張鐵柱規劃好了。三條路，都是鬼子想不到的險道。隻要頂住第一天，晚上就能撤。”
“可這樣一來，誘餌不就冇了？”
“誘餌冇了，但鬼子的注意力已經被吸引過去了。”楊秀川喝了口水，“而且我判斷，井關仞不會真打。他看到咱們在黑虎嶺‘集結主力’，第一反應是偵察，第二反應是調兵，第三反應……是請示筱塚義男。這一來二去，至少三天時間。”
“三天……夠咱們打掉他一路補給線了。”
“對。”楊秀川放下碗，“陳明遠的偵察營已經出發了。等他把鬼子補給線摸清楚，周衛國的四團就該動手了。我算了算，鬼子三路大軍，每天光糧食就要消耗五十噸，彈藥、藥品、油料另算。隻要咱們斷他三天補給，前線鬼子就得餓肚子。”
陳是渠感歎：“你這算計，一環扣一環。井關仞現在怕是在長治指揮部裡，對著地圖琢磨咱們到底想乾什麼呢。”
楊秀川笑了：“讓他琢磨。琢磨得越久，對咱們越有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