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立縱隊指揮部，張鐵柱、王大山兩人對視一眼。
“潞城佯攻，除了掩護太原，還有個目的，上次打潞城，咱們繳獲了大批物資，但有些東西冇來得及搬，主要是些笨重的機器零件，扔在舊縣衙的後院，這次佯攻，如果機會合適，你們派支精乾小分隊，想辦法摸進去，看看那些東西還在不在。如果在，試試能不能弄出來。”
張鐵柱眼睛亮了：“什麼機器？”
“是台舊鍋爐，還有些齒輪、傳動軸。”楊秀川回憶著後勤處長老趙的報告，那些東西雖然舊，但修修說不定能用，至少能拆零件。對咱們兵工廠有用。”
王大山點頭：“明白了。我帶偵察連去辦這事。”
“不，你不能去。”楊秀川搖頭，“你是一團之長，要在指揮部。讓小分隊去，人選要精，要機靈。記住：這是順手而為，有把握就乾，冇把握千萬彆硬來。那些鐵疙瘩，比不上咱們戰士的命。”
“是，”
兩人離開後，陳是渠走到楊秀川身邊：“司令員，你剛纔說‘萬一真打下來’，其實不是開玩笑吧？”
楊秀川笑了：“參謀長看出來了？對，如果潞城守軍真的空虛，咱們也不介意假戲真做。畢竟，再打一次潞城，又能繳獲一批物資，對根據地的鞏固有好處。”
“但那樣太原的注意力可就真全過來了。”
“那就過來。”楊秀川眼神堅定，“太原的注意力在潞城，總比在太原城裡的廢料場強。再說了，等他們調兵遣將過來，咱們早撤了。潞城這地方，咱們能打下來兩次，就能打下來三次，也能主動放棄兩次——主動權在咱們手裡。”
王新亭感歎：“你這是把鬼子當棋子下啊。”
“不然呢？”楊秀川重新看向沙盤，“鬼子把咱們中國人當草芥，咱們就得把他們當棋子。一步一步，將死他們。”
窗外傳來部隊調動的號聲。潞城佯攻的大幕，即將拉開。
而三百裡外的太原城裡，周衛國接到縱隊部回電後，輕輕鬆了口氣。他轉向身旁的李鐵牛和另外三名隊員：“行動推遲三日。這三天，咱們重新偵察，把所有細節再過一遍。”
“團長，鬼子增兵，會不會……”李鐵牛有些擔心。
“所以纔要等。”周衛國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，“等司令員在潞城把動靜鬨起來。到時候，太原這邊的鬼子，注意力就不在咱們這兒了。”
“潞城？咱們要打潞城？”
“聲東擊西。”周衛國隻說了四個字，但眼裡閃著光。
他知道，這場跨越三百裡的配合，將是一次精妙的戰術配合。而他，必須在太原這個舞台的陰影裡，跳出最關鍵的那一步。
夜漸深。太行山與太原城，兩場行動，一個目標。
所有的目光，都將在未來三天，投向那座叫潞城的小縣城。
而真正的殺招，卻藏在所有人都忽視的角落裡——那台埋在廢料場泥土下的英國車床。
楊秀川站在司令部窗前，望著遠處群山輪廓。他知道，這是步險棋。潞城佯攻若被識破，太原行動將更加艱難；若佯攻太真引發日軍大規模報複，根據地可能麵臨壓力。
但戰爭本就是冒險的藝術。
他想起穿越前在國防大學戰史課上學到的一句話：“真正的主動權，不在於你擁有多少力量，而在於你能在多大程度上調動對手的力量。”
現在，他就要調動筱塚義男的力量，讓這個老鬼子按照他的節奏走。
“報告，”通訊員又來了，“二團趙團長急電。”
“念。”
“我部偵察員發現，長治日軍今日向潞城方向派出三支偵察小隊，似在探查公路情況。另，潞城守軍今日加固城防，並在城外增設了兩處前哨。”
楊秀川笑了：“鬼子緊張了。告訴趙大同：按計劃進行，但要更逼真些——讓鬼子偶然繳’一份潞城作戰的‘部分計劃’。”
“假情報？”
“對。內容我都想好了：就說咱們獨立縱隊因為彈藥不足，計劃攻占潞城獲取補給，但擔心長治援軍，所以隻打算圍城三日，能打則打，不能打則撤。”楊秀川說，“這份情報要半真半假，讓鬼子將信將疑。”
陳是渠讚歎：“妙。鬼子接到這樣的情報，反而會相信潞城是真的有危險——因為符合咱們‘彈藥不足’的現狀。”
“正是。”楊秀川轉身，“現在，就等天黑了。”
天很快黑了。
潞城城外，一團的兩個營藉著夜色悄然進入陣地。戰士們挖掘工事。
城牆上，偽軍哨兵縮著脖子，偶爾用手電照照城外，光柱掃過黑暗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他們不知道，就在光柱掃過的黑暗裡，至少一千五百名八路軍戰士正靜靜潛伏。
更遠的長治至潞城公路上，二團的戰士們正在預設伏擊點佈置假陣地：草人、廢棄的彈藥箱、甚至故意留下幾枚啞彈。
而在太原，周衛國帶著李鐵牛，再次來到晉華紡織廠牆外。他們趴在暗處，看著廠區裡巡邏的日軍手電光柱，默默計算著時間。
“巡邏間隔三十八分鐘。”周衛國低聲說，“比前天延長了三分。”
“說明鬼子累了？”李鐵牛小聲問。
“說明警戒開始鬆懈了。”周衛國眼睛盯著圍牆，“好事。等潞城那邊打起來，這個間隔還會更長。”
“團長，咱們真的能成嗎？”
“能。”周衛國說得篤定，“因為司令員在幫咱們創造機會。而咱們要做的，就是抓住這個機會。”
潞城城東，張鐵柱看著懷錶，時針指向晚上十點。
他抬起頭，對身邊的通訊員說：“給各營發訊號：點火把，開始第一波佯攻。記住，隻許打偽軍防守的段落，見鬼子就撤。”
“是，”
很快，潞城城外亮起數十支火把，槍聲驟然響起。
城牆上頓時大亂。
而在三百裡外的太原，周衛國聽著傳來的火車汽笛聲，對身邊的隊員說：“再等三天。三天後，咱們動手。”
這場戰術配合，即將迎來它的關鍵節點。而楊秀川站在黃崖底司令部裡，通過一封封電報，遙控著這兩場相距三百裡的行動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驗，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