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司令員，太原來電，”
通訊科長跑著衝進司令部，手裡捏著張剛譯出的電文，楊秀川正在和陳是渠推演沙盤，聞聲立刻抬頭。
“念。”
“四團周衛國報：經七日準備，擬於明晚行動，馮車伕已確認可靠，明早八點照常進廠運廢料，計劃將第一批三個箱子混裝出城。但今日太原日軍憲兵隊突然增加街麵巡邏，各城門盤查趨嚴。請示：是否按原計劃執行？”
陳是渠接過電報，又仔細看了一遍，轉向楊秀川：“司令員，你怎麼看？”
楊秀川在沙盤太原位置上敲了敲：“日軍突然加強警戒，有兩種可能，一是常規輪換，二是察覺了什麼，如果是前者，咱們的機會還在；如果是後者……”
“周衛國他們可能已經暴露了。”王新亭眉頭緊鎖。
楊秀川在屋裡走了兩圈，突然停下：“給周衛國回電：第一，立即暫停一切活動，所有參與人員轉入靜默，第二，通過地下同誌渠道，查清日軍增兵是例行公事還是針對性的，第三，如果冇有確鑿證據表明暴露，可於三日後視情況決定是否行動，但必須增加應急方案。”
“三日？為什麼要等三日？”王新亭問。
“因為這三日，咱們要在潞城搞點動靜。”楊秀川走回沙盤前，手指從太原劃到潞城，“潞城是太原東南門戶，咱們在潞城鬨得越凶，太原的注意力就會被吸引過來。到時候，城門盤查可能會放鬆——至少不會像現在這麼嚴。”
陳是渠眼睛一亮：“聲東擊西？”
“對。”楊秀川抓起紅藍鉛筆，“而且潞城咱們熟，剛打下來過，地形、敵情都清楚。現在城裡應該補充了新的守軍，但不會太多。咱們不需要真的攻城，隻需要擺出攻城的架勢，把聲勢造足。”
王新亭思索片刻：“動靜要多大？”
“要大到讓太原的筱塚義男覺得，咱們獨立縱隊的主力在打潞城，企圖切斷長治與太原的聯絡。”楊秀川在沙盤上潞城周圍畫了幾個箭頭，“一團、三團負責主攻，二團在長治至潞城公路設伏，打援。四團……周衛國的人撤出來後，可以參與外圍騷擾。”
“但這樣一來，咱們在太原的行動和周衛國他們，時間上就重疊了。”陳是渠提醒。
“要的就是重疊。太原的鬼子發現潞城告急，第一反應是什麼？加強城內戒備，防止內亂。但等他們確認是外部攻擊後，反而會放鬆對城內‘小事’的關注——一台埋在廢料場的舊車床，在鬼子眼裡，遠冇有一座縣城重要。”
王新亭緩緩點頭：“有道理。那潞城這邊，具體怎麼打？”
楊秀川轉向門口：“通訊員，”
“到，”
“通知一團張鐵柱、三團王大山，兩小時內到縱隊部開會。另外，讓二團趙大同派個作戰參謀過來。”
“是，”
兩小時後，縱隊司令部的土坯房裡擠滿了人。張鐵柱一進門就嚷嚷：“司令員，有仗打？”
“有，而且是場‘演戲’。”楊秀川示意大家圍到沙盤前，“但這場戲要演得真，演得像。”
王大山搓著手：“打哪兒？”
“潞城。”楊秀川用木棍指向沙盤上的縣城模型，“但不是真打，是佯攻。真正的目的，是為太原那邊的行動打掩護。”
張鐵柱一愣：“太原？四團不是在那兒搞車床嗎？”
“對，但現在太原鬼子突然加強了警戒，咱們得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開。”楊秀川環視眾人，“潞城這一仗，要打得熱鬨，打得逼真，讓太原的筱塚義男相信，咱們獨立縱隊的主力要在潞城搞大動作。”
三團的作戰參謀問：“那兵力怎麼部署？”
“一團負責城東、城南。”楊秀川開始佈置，“張鐵柱，你派兩個營，今晚就運動到潞城外圍。明天天黑後，開始構築簡易工事，做出圍城姿態。但要記住，工事隻做麵向縣城的一麵，背麵的不用做——給鬼子留條‘發現咱們意圖’的路。”
張鐵柱咧嘴笑：“明白了，假裝要圍，實際留口子。”
“對。”楊秀川繼續說，“三團負責城西、城北。王大山，你的人要做出主攻姿態。把咱們那幾門步兵炮拉出來，擺出來就行。多紮草人，晚上點火把，搞出至少一個團的聲勢。”
“那真打不打？”王大山問。
“打，但要控製。”楊秀川說，“用小部隊進行試探性攻擊，專打偽軍防守的段落。如果鬼子反擊猛烈，就撤；如果偽軍潰退，就往前壓一壓，但不要進城區。記住，咱們的目標不是佔領潞城，是把潞城守軍打疼，讓他們向太原求援。”
陳是渠補充道：“攻城時間要選好，明天傍晚開始準備，入夜後發動第一波佯攻，後天拂曉前，要做出‘因日軍援軍將至而被迫撤退’的假象。”
“日軍援軍？”張鐵柱看向沙盤，“長治的鬼子會來？”
“這就是二團的任務。”楊秀川看向二團派來的參謀，“回去告訴趙大同：他的團要在長治到潞城的公路上，選三個地段設伏。不用真打，但要做出阻擊姿態。最好是能讓鬼子的偵察兵‘偶然發現’你們的伏擊陣地，然後你們‘倉促撤離’，留下些痕跡。”
參謀記錄著：“讓鬼子知道咱們在打援？”
“對，但不真打。”楊秀川強調，“你們要做的，是讓長治的鬼子相信，潞城真的危在旦夕，而咱們獨立縱隊真的在全力阻擊援軍。這樣他們纔會向太原緊急求援，太原纔會把注意力轉向潞城。”
王新亭這時開口：“整個行動的關鍵，是時間。太原那邊，周衛國的行動預計在什麼時候？”
“原計劃明晚，現在推遲到三天後。”楊秀川說，“潞城的佯攻，就從明天傍晚開始，持續到後天拂曉。這樣太原接到潞城急電時，正是夜裡——夜間決策慢，等他們搞清楚狀況，周衛國那邊可能已經得手了。”
“萬一潞城守軍太弱，被咱們真打下來了呢？”張鐵柱突然問。
屋裡靜了一瞬。楊秀川笑了：“那更好。不過鐵柱，你覺得可能嗎？潞城雖然剛被咱們打下來過，但鬼子肯定會加強防守。我估計，城裡至少有一個大隊的鬼子，加上偽軍，兩千人是有的。咱們用兩個團佯攻，打不下來很正常。”
“也是。”張鐵柱撓頭。
楊秀川神情嚴肅，“這次是佯攻，不是死戰。各營連必須嚴格執行命令：試探攻擊不利，立即撤退；鬼子反擊猛烈，立即撤退；達成製造聲勢的目標後，立即撤退。我不允許任何部隊為了一場佯攻付出重大傷亡。這是紀律，”
“明白，”
“回去準備吧。張鐵柱、王大山，你們倆留一下。”
等其他人都走了，楊秀川關上門，對留下的兩位團長說：“還有個任務，要你們親自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