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立縱隊前線指揮部,楊秀川用紅藍鉛筆在沙盤上畫了個圈,把長治圈在裡麵,又畫了個箭頭指向東北方向的潞城。
他放下鉛筆,抬眼看向張鐵柱:“鐵柱,我問你,咱們圍長治,最終目的是什麼?”
“打下長治啊,”
楊秀川搖頭:“雖說咱們現在一萬多人,但是經過這幾天的戰鬥來看攻占長治不現實,長治城高牆厚,強攻要犧牲多少戰士?就算打下來,鬼子援兵一到,咱們守不守得住?先來看來目標的改下,是消滅鬼子有生力量,擴大根據地。”
趙大同若有所思:“司令員的意思是……咱們圍長治,本意就不是要打下它?”
“對頭。”楊秀川站起身,手指在沙盤上長治和潞城之間劃動,“咱們圍長治,筱塚義男調了多少兵來救?四十一師團一個聯隊從晉南來了,獨立混成第九旅團從晉中來了,還有那支專門訓練的山地特彆挺進隊——這些都是鬼子第一軍的精銳。”
他頓了頓:“這些部隊原本分散在山西各處,現在為了救長治,全被咱們調動起來了,你們說,這是好事還是壞事?”
王大山反應最快:“是好事,咱們可以圍點打援,乾他小鬼子。”
“對,但也不全對。”楊秀川說:“鬼子三路援軍加起來超過一萬人,裝備精良,咱們獨立縱隊雖然擴充到了一萬多人,但新兵占了一半。硬碰硬,占不到便宜。”
周衛國皺眉:“那司令員的意思是……”
楊秀川點在潞城位置上:“咱們來個金蟬脫殼,讓鬼子撲個空,他們不是要來救長治嗎?讓他們來,咱們主力跳出包圍圈,二次奔襲潞城,”
陳是渠第一個反應過來:“金蟬脫殼,長治留少量部隊繼續圍困,做出主力還在的假象。等鬼子援兵趕到長治外圍,咱們已經在打潞城了,”
“對,”楊秀川眼睛裡閃著光,“潞城守軍現在有多少?”
陳明遠立刻翻開本子:“根據最新情報,潞城原有守軍一個鬼子大隊加偽軍一個團。但為了加強長治防禦,十天前調走了一個鬼子中隊去長治。現在城裡還剩鬼子兩箇中隊約五百人,偽軍一個團一千二百人左右。”
“一千七百人……”楊秀川盤算著,“咱們主力七千人突然奔襲,兵力是四倍,有把握快速拿下。”
王新亭略微思考:“可潞城城牆也堅固,上次咱們打下來是靠裡應外合和坑道爆破。這次強攻,傷亡不會小。”
“所以不能強攻。”楊秀川說,“要智取。”
他轉向幾個團長:“一團、二團,你們負責主攻潞城。但不是一上來就爬城牆——張鐵柱,”
“到,”
“你的一團在北門、東門方向佯攻,動靜要大,把城裡鬼子的注意力吸引過去。”
“明白,”
“趙大同,你的二團打主攻。潞城西門和南門之間那段城牆,去年被咱們炸塌過,後來鬼子修補了,但肯定不如原裝的結實。工兵營配合你們,還是用老辦法——挖坑道,埋炸藥,”
趙大同沉穩點頭:“保證炸開缺口,”
“三團、四團,”楊秀川看向王大山和周衛國,“你們的任務最關鍵。部隊秘密運動到長治到潞城的必經之路——黑虎嶺。鬼子援兵發現長治是空圍,肯定會掉頭去救潞城。你們就在黑虎嶺,給我打第二次伏擊,”
王大山咧嘴笑了:“黑虎嶺?熟門熟路,上次咱們在那兒全殲了井上聯隊,這回再讓小鬼子嚐嚐滋味,”
周衛國補充道:“不過這次鬼子有防備,伏擊戰術要變。我建議分兩層部署,一層正麵阻擊,一層側後包抄,還要留預備隊防鬼子分兵迂迴。”
“可以。”楊秀川讚許地點頭,“具體部署參謀長會跟你們細說。記住原則:不要戀戰,不要追求全殲。目標是遲滯援兵,給一團二團拿下潞城爭取時間,”
他最後看向陳是渠和王新亭:“參謀長負責整個戰役的協調。政委負責兩件事:第一,長治那邊留哪個部隊,留多少人,怎麼造聲勢;第二,潞城打下來後,繳獲物資的轉運——這次我要把潞城倉庫搬空,”
王新亭苦笑:“司令員,你這是要把筱塚義男氣死啊。”
“氣死最好。”楊秀川笑了,“省得咱們動手。”
作戰計劃迅速執行。第二天,長治圍城部隊開始“表演”。
東關陣地上,戰士們故意把草人擺上,豎在戰壕裡。晚上點起篝火,人聲嘈雜,做出部隊眾多的假象。西關那邊,迫擊炮每天對著城門按時打幾發炮彈,轟得城牆磚石亂飛。
真正的主力,在夜幕掩護下分批撤離,向東北方向的潞城急行軍。
三天後,長治外圍。
日軍援軍前鋒部隊——獨立混成第九旅團先頭部隊,終於趕到了。
旅團長佐藤少將用望遠鏡觀察著八路軍陣地,眉頭緊皺:“八路軍的圍城工事看起來很完備,但為什麼冇有發起大規模進攻?”
參謀長猜測:“可能是兵力不足,或者等待更好的攻城時機?”
“不對……”佐藤放下望遠鏡,“太安靜了。傳令下去,派一支小部隊試探性進攻,”
一箇中隊的鬼子在炮火掩護下,向東關八路軍陣地發起衝鋒。但讓他們意外的是,抵抗很微弱——陣地上隻有零星的槍聲,完全不像之前情報裡說的“八路軍主力”。
當中隊衝上陣地時,才發現戰壕裡大部分是草人,真正的守軍早就撤了。
“八嘎,中計了,”佐藤接到報告,氣得臉色發青,“八路軍主力去哪兒了?,”
幾乎同時,潞城方向傳來急電:“潞城遭八路軍主力圍攻,攻勢猛烈,請求緊急增援,”
佐藤這才明白過來,一拳砸在桌子上:“快,掉頭,去潞城,”
然而從長治到潞城,必經之路就是黑虎嶺。
當佐藤的先頭部隊進入黑虎嶺峽穀時,熟悉的場景再次上演。
“打,”
機槍子彈像雨點般潑下。
但這次鬼子學乖了,前鋒遇襲後冇有冒進,而是迅速展開,搶占兩側高地。
“喲,長記性了。”王大山趴在掩體後,看著鬼子的動作,咧嘴笑了,“老周,該你們上了,”
周衛國的四團早就埋伏在鬼子側後方。等鬼子主力全部進入伏擊圈,四團突然從後麵殺出,截斷了退路。
戰鬥比預想的激烈。這支獨立混成第九旅團確實是精銳,遭遇伏擊後冇有慌亂,而是迅速組織起環形防禦,炮兵也開始還擊。
“他孃的,這幫鬼子比井上聯隊難啃,”王大山看著衝鋒受挫的一營,罵了句娘。
周衛國卻很冷靜:“不用急。咱們的任務是拖住他們,不是全殲。傳令下去,各營連交替阻擊,節節後退,把鬼子拖在黑虎嶺就行,”
這一拖,就是整整一天。
而此時的潞城,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。
張鐵柱的一團在北門東門方向打得熱鬨,迫擊炮彈不斷落在城頭,步兵發起一**佯攻。城裡的鬼子指揮官慌了神,把主要兵力都調到了這兩個方向。
就在這時候——
“轟隆,,,”
西門南門之間的城牆,在一聲巨響中轟然倒塌,露出一個十幾米寬的缺口,
“衝啊,”趙大同揮舞著駁殼槍帶隊衝鋒。
二團的戰士湧進缺口。城裡的鬼子這才反應過來中計了,倉促調兵堵截,但已經晚了。
巷戰在潞城街道裡展開。但這次八路軍準備充分,每個連都配了專門的爆破班和突擊班。遇到堅固的院子,不用強攻,炸藥包開路;遇到機槍火力點,迫擊炮開路。
戰鬥打了六個小時。傍晚時分,潞城偽軍團部率先掛出白旗。剩下的鬼子兩箇中隊被壓縮在城中心的縣衙大院,負隅頑抗。
淩晨兩點,最後一顆子彈打光後,殘餘的鬼子被全殲。
潞城,再次易手。
“快,清點倉庫,”楊秀川一進城就直奔鬼子的倉庫。
後勤部老趙早就帶人候著了,見楊秀川來了,激動得聲音發顫:“司令員,發財了,真發財了,”
倉庫裡,堆積如山的物資讓人眼花繚亂。
“糧食,初步算大約500多袋,”
“子彈,各種口徑的加起來四十多萬發,”
“手榴彈兩千箱,炸藥五百箱,”
“還有布匹、藥品、五金器材……對了,倉庫後麵還有個小軍械所,雖然裝置簡單,但能修槍造手榴彈,”
楊秀川邊看邊點頭:“全部搬走,能帶走的帶走,帶不走的裝置拆了帶走,告訴各團,抓緊時間,”
老趙一愣:“不守潞城了?”
“守它乾什麼?”楊秀川笑了,“等鬼子援兵突破了黑虎嶺,發現潞城丟了,肯定會瘋狂反撲。咱們啊,見好就收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不過走之前,把城牆再炸塌幾段。特彆是咱們炸開的那個缺口,擴大它,讓鬼子想修都冇法修,”
隨後的時間,獨立縱隊像螞蟻搬家一樣,把潞城倉庫搬了個精光。兩百輛大車組成的運輸隊,連夜開往根據地。
第三天清晨,當佐藤的部隊終於突破黑虎嶺阻擊,趕到潞城時,看到的是一座空城——和滿目瘡痍的城牆。
“八嘎呀路,,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