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立縱隊指揮部。
“司令員，俺覺著，這‘三三製’有點意思。頭兩天戰士們不習慣，老想著擠一堆。練開了發現，嘿，鬆是鬆了，可活泛，班長指揮小組長，清清楚楚。小組長帶兩三個人，盯得死死的。”
楊秀川正跟陳是榘對著一份新繪製的潞城周邊地圖比劃，聞言抬起頭：“訓練強度上來了，摔打扭傷少不了吧？”
“都是皮外傷，不礙事，關鍵是腦子轉過彎了，以前進攻，烏泱泱一片，機槍一掃倒一排。現在三個小組品字形一撒開，鬼子機槍都不知道該瞄哪兒，就算一個組吃了虧，另外倆組馬上能頂上去，防守也一樣，小組各自守個犄角旮旯，互相盯著，”
政委王新亭從一堆檔案中抬起頭：“思想工作得跟上。有些老兵覺得新花樣麻煩，不如老法子痛快。”
“那幫犟驢？”張鐵柱眼睛一瞪，“俺把他們拎出來，讓按新法子練出來的班跟他們比劃。一次不行兩次，打服為止，現在都老實了，還搶著當小組長呢，”
陳是榘放下手裡的紅藍鉛筆：“張團長，訓練資料統計了嗎？比如，完成同等戰術目標，新編組和舊編組，兵力火力運用效率、運動時間、模擬傷亡這些，有冇有對比？”
張鐵柱撓撓頭：“參謀長，您說的那些……太細。俺粗算過，按新法子，一個連的火力控製範圍能大出將近一半，運動起來動靜小，接敵速度快。傷亡……俺覺得肯定能降，但冇真打，說不準。”
楊秀川點點頭：“有認識就行。鐵柱，從你們一團，抽二十個班排長，十個戰鬥小組的骨乾，組成個教導隊。陳鋒的特戰連也出幾個人。參謀長，你牽頭，製定一個月的速成輪訓計劃。二團、三團，還有直屬隊，所有班長、副班長，分批次過來學，一個月內，我要在全縱隊看到‘三三製’的骨架搭起來，”
“是，”陳是榘立刻應下，拿出本子開始記要點。
“光骨架不行，肉也得跟上。政委，後勤處這次清點的家底，你念念，讓咱們張團長也聽聽，眼饞眼饞。”
王新亭拿起一份清單：“截至昨天，各類繳獲步槍，完好可用的三八式九百二十支，漢陽造、老套筒還有三百多支暫未處理。輕機槍四十一挺，重機槍十一挺，擲彈筒五十三個。九二式步兵炮兩門，炮彈各有基數。子彈、手榴彈具體數目還在清點。另外，從潞城那裡掏出來的電機零件、特種鋼材、銅線、工具，拉了十幾大車。”
張鐵柱聽得眼睛發直：“乖乖……這麼多？咱一團能不能再換點好的？那幾挺歪把子老卡殼……”
“想得美，”楊秀川笑罵一句，“你們一團現在是全縱隊的樣板，裝備優先保障過了。這些富餘的家當，我另有用處。”
他收斂笑容，看向麵前三人：“咱們獨立縱隊，現在三個主力團，加上直屬隊，攏共四千來人。守著黃崖底、虎頭嶺這一片，看著挺唬人，可要真向外發展，拔掉潞城，威脅長治、晉城，兵力就捉襟見肘了。我的意見，用這批繳獲，再拉一個團起來。”
“擴編第四團？”王新亭沉吟，“兵員好說，根據地群眾基礎好了，各村青抗先、民兵裡好苗子不少，俘虜裡願意轉化的也有百十號。乾部……從三個老團抽副職和優秀連排長，抗大最近可能還會分來幾個畢業生，勉強夠用。就是這戰鬥力形成，需要時間。”
陳是榘接話：“裝備是現成的，甚至還有富餘。團長人選，司令員有考慮嗎？”
楊秀川早就想過：“周衛國，怎麼樣？那個從**過來的，聽說在德國進修過，指揮特種作戰和大兵團作戰都有一套，打過惡仗，在一團抓訓練管後勤都穩妥，政治上目前看也過硬。”
王新亭點頭：“周衛國同誌可以，性格穩，能帶新部隊。”
“好，就這麼定。”楊秀川一錘定音，“番號：八路軍獨立縱隊第四團，團長周衛國，政委嘛你選一下，上報總部。兵員從根據地新兵和可轉化俘虜中招募，裝備按主力團標準配發。”
“駐地放在黃崖底東南的楊莊一帶，既能拱衛核心區，也兼顧向襄垣方向發展。給他們的任務是：完成基礎編製和訓練；要能拉出去配合主力打硬仗，同樣，新團組建，必須推廣‘三三製’，從根子上按新法子來，”
張鐵柱聽著，心裡有點羨慕，但更多是高興：“司令員，您放心，一團一定支援四團建設，要人給人，要經驗給經驗，周衛國是塊好料，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楊秀川擺擺手，“你們一團現在的任務是磨尖刀子，把‘三三製’吃透，練精，給全縱隊當標杆，回頭教導隊的事，你親自抓，彆給我掉鏈子。”
“保證完成任務，”
命令很快傳達下去，獨立縱隊更加忙碌。一團的訓練場成了最熱鬨的地方，二團、三團、直屬隊的班排長們輪流前來，學習、爭論、操練，然後帶著新的想法和訓練方法回到各自部隊。新的第四團開始在楊莊搭建營房，豎起招兵旗，領取嶄新的武器裝備。
這天，楊秀川和陳是榘正在檢查四團的籌建進度，機要員送來一份總部急電。
楊秀川看完，把電報遞給陳是榘和王新亭，電文通報：日軍華北方麵軍直屬特種部隊，近期在晉西北、太行北段異常活躍，多次針對我軍小型兵工廠、修械所、被服廠等後勤技術單位進行精準破壞，手法專業，行動詭秘。總部判斷，敵可能意圖癱瘓我後方生產能力，併爲更大規模行動創造條件。要求各部加強重要設施警衛，提高反特意識。
“晉西北技術單位，山本這傢夥在晉東南吃了虧，跑到晉西北，不衝著指揮機關去，反而盯上了咱們的工廠、修理所？”
陳是榘臉色凝重：“這是釜底抽薪，咱們的裝備本來就靠繳獲和少量自製，如果連這點生產能力都被破壞，長遠看影響巨大。而且，破壞技術單位，比攻擊指揮機關風險小，成功率高。山本很狡猾。”
楊秀川對機要員說：“給總部回電。彙報我縱隊‘三三製’推廣及擴編情況。同時，基於我們對山本特工隊作戰特點的瞭解，建議總部提醒晉西北及太行區兄弟部隊，對所屬小型後勤技術單位，實施分散、隱蔽、強化警衛，並製定應急轉移預案。尤其對新近發展較快、可能被敵重點關注的部隊，予以特彆提醒。”
他知道這電報繞一大圈，等提醒到李雲龍那裡，黃花菜可能都涼了。但這是目前唯一正規的渠道。
偵察科長陳明遠匆匆進來，手裡拿著幾張模糊的照片和幾張紙：“司令員，潞城那邊有發現。咱們的人，等鬼子清理完爆炸現場後，偷偷摸進去看過，大部分東西都炸燬了，但在最裡麵一個加固過的半塌地下室，發現了一些燒燬的儀器殘骸，還有這個——”
他把一張照片放在桌上。照片很模糊，但能看出是一個扭曲變形的金屬箱體的一部分，上麵有一些日文和德文混雜的銘牌痕跡，還有一個類似無線電波或雷達的符號。
“這是……”陳是榘拿起照片仔細看。
“像是某種……接收或發射裝置的天線設計圖，很小，但結構複雜。另外，內線從鬼子清理廢墟的工兵那裡聽到隻言片語，說什麼‘測定’、‘方位’、‘微弱訊號’。”
楊秀川盯著那照片和圖紙：“無線電？訊號測定？山本在潞城搞的，不是簡單的技術車間或密碼分析點？
一個念頭突然閃過，讓他心頭一凜。
“他會不會……是在嘗試建立某種無線電偵測定位點？”楊秀川緩緩說道，“用來捕捉、測定我們指揮機關或重要電台的發射訊號，確定其大致方位？”
指揮部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如果真是這樣，山本的目標就更加清晰和惡毒了。他不僅要破壞後勤，還想直接定位指揮機關，潞城的點被拔了，但誰知道他在彆處，比如晉西北，有冇有類似的佈置？
“對了，”他想起什麼，問陳明遠，“潞城那個吳有財，最近怎麼樣？”
“嚇得不輕。”陳明遠說，“咱們行動那晚，他假裝拉肚子在營房裡躲了一夜。事後鬼子盤查得緊，他把自已摘得乾淨，但再找咱們換東西，明顯更小心了，有點躲著的意思。”
“暫時彆主動找他。”楊秀川道，“晾一晾。等這股風過去，他缺東西了，自然會再冒頭。這條線，還不能斷。”
夜深了，指揮部裡燈光還亮著。楊秀川站在地圖前，目光在晉東南的黃崖底、潞城，晉西北李雲龍可能活動的區域，以及太行山總部方向之間移動。
自已獨立縱隊即將有五千兵馬，新戰術在推廣，這是實實在在的力量增長。但山本也以更技術化、更隱蔽的方式擴散開來。不僅在戰場上，更在情報、技術和預判的層麵。
他拿起筆，在作戰日誌上寫下：“今日，四團籌建，三三製推廣展開。然敵蹤詭譎，似有技偵之圖。需強化本部技防，並提醒相關方。晉西北之慮，仍未稍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