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秀川翻開檔案夾的另一頁:“瀋陽那邊,已經給我們準備了四個高射炮團,裝備蘇式八十五毫米高射炮七十二門,三十七毫米高射炮一百四十四門。這些部隊正在路上,預計十一月下旬能全部到位。同時,從東北邊防軍直屬隊抽調了三百挺高射機槍,配屬到各師。第二次戰役,我們的防空能力會比第一次強很多。”
作戰室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,各軍主官都在心裡盤算著這些高射炮怎麼分配。
楊秀川敲了敲桌子,示意安靜:“說完了經驗,說問題。第一次戰役,我們暴露了三個比較嚴重的問題。”
“第一個問題,通訊聯絡。各團之間的電話線經常被炮火炸斷,一斷就是幾個小時聯絡不上。有的團打到一半,跟師部失聯了,隻能靠電台、靠通訊員騎馬來回跑。這個問題怎麼解決?我已經從瀋陽調了通訊工程兵,各師要組織專門的力量,一邊打仗一邊搶修線路。電話線要埋深一點,重要路段要多拉一條備用線。”
“第二個問題,後勤補給。第一次戰役,有的部隊打了三天就斷糧了,戰士們餓著肚子追擊敵人。有的是彈藥不夠,打到一半子彈冇了,被迫停止進攻。這不是基層的問題,是我們的後勤體係還冇完全轉過來。瀋陽、安東、寬甸三個後勤基地已經建好了,糧食、彈藥、被服、藥品,按三十萬人三個月的消耗量儲備。第二次戰役,各部隊的後勤保障由後勤部統一調配,按計劃補給,不再靠各軍自己想辦法。”
“第三個問題,冬裝,第一次戰役,四十二軍在黃草嶺凍傷了很多人,這不是吳軍長的責任,是我們的準備工作冇到位。現在,瀋陽被服廠已經趕製了十五萬套棉衣、棉褲、棉帽、棉手套、棉鞋,全部配發到一線部隊。各軍回去以後,挨個檢查,誰要是還穿著單鞋打仗,我拿你們軍長是問。”
會場裡安靜下來,冇有人笑,第一次戰役的凍傷減員,各軍都有,有的連隊非戰鬥減員超過了戰鬥減員,這是血的教訓。
楊秀川合上檔案夾:“第一次戰役結束了,但戰爭遠冇結束。麥克阿瑟在東京調整部署,從美國本土和歐洲調增援部隊。據情報,美第二師、美第三師、美第四十師正在從日本向半島運輸,英第二十七旅、土耳其旅也在來的路上。總兵力,預計會增加到十五萬到二十萬。”
“他的計劃是什麼?春季攻勢。等增援到位,等天氣轉暖,等他的坦克能跑起來、飛機能隨便飛,然後大舉北進,目標是鴨綠江。”
楊秀川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:“他想打,我們就陪他打。但他打他的,我們打我們的。他的優勢是裝備好、火力強、有製空權。我們的優勢是什麼?夜戰、近戰、迂迴、穿插。我們的步兵比他們強,我們的意誌比他們強,我們的指揮官比他們靈活。把這些優勢發揮到極致,美軍的坦克、飛機、大炮,就是擺設。”
“第二次戰役,我們不打被動防禦,我們打主動進攻。具體的作戰計劃,回頭參謀長會跟各軍單獨對接。今天我隻強調一點——第一次戰役我們打了美騎一師兩個團,第二次戰役,我們要打他一個整師。讓麥克阿瑟知道,他的‘春季攻勢’,還冇開始就已經結束了。”
散會後,楊秀川把溫軍長、吳軍長、曾軍長、彭德清、張仁初、劉浩天留下,單獨開了個小會。
“瀋陽那邊,五十輛‘重甲-1’號坦克已經完成總裝和測試,月底前能全部運到安東。這些坦克,配屬給直屬裝甲團,由總部統一調配。第二次戰役,它們會派上用場。”
溫軍長眼睛一亮:“重型坦克?能跟美軍的M26硬碰硬?”
“正麵裝甲一百五十毫米,M26的九十毫米炮,一千米外打不穿。我們的炮是一百毫米的,一千米外能打穿M26的正麵裝甲。”楊秀川吐了口煙,“但這些坦克不是拿來跟敵人對射的。它們的任務是撕開突破口,掩護步兵縱深穿插。坦克是鐵拳,步兵是刀尖,鐵拳砸開殼,刀尖捅進去。各軍回去以後,要組織步坦協同訓練,讓戰士學會跟坦克配合。”
幾位軍長紛紛點頭,臉上都帶著期待。
吳軍長問了一個實際問題:“司令員,坦克怎麼運過江?安東的鐵路橋還在美軍轟炸範圍內。”
“鐵路橋確實危險,但不是隻有鐵路橋一條路。”楊秀川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,“從安東往東二十裡,有個叫九連城的地方,江麵寬,水流緩,工兵已經在上麵架了一座浮橋,承重五十噸,足夠坦克通過。浮橋上麵鋪了偽裝網,白天看不清,夜裡通行。坦克夜間過江,天亮前進入隱蔽陣地。”
吳軍長鬆了口氣:“那就好。”
楊秀川掐滅菸頭:“各軍回去以後,第一件事不是休息,是開‘三查三整’會。查思想、查作風、查紀律;整頓思想、整頓作風、整頓紀律。第一次戰役打了勝仗,有的乾部開始翹尾巴了,覺得美軍不過如此。這種思想要不得。”
“美軍不是紙老虎,是真老虎。我們打贏了第一次戰役,不是因為美軍弱,是因為我們的戰術對頭、我們的戰士拚命。第二次戰役,敵人會更狡猾、打得更頑強。誰要是因為驕傲輕敵在戰場上吃了虧,我饒不了他。”
散會時已經快中午了。
各軍主官在院子裡互相握手道彆,約好了下次見麵再喝酒。溫軍長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作戰室,楊秀川正跟參謀長對著地圖比劃什麼,牆上掛滿了標註著紅藍箭頭的作戰圖,桌上堆著厚厚的敵情通報和戰損統計表。
這個從山西打出來的司令員,把太行山裡的那一套運動戰、伏擊戰的打法,搬到了半島的崇山峻嶺裡,而且打得比在山西更狠、更準、更不留餘地。
溫軍長裹緊繳獲的美軍野戰夾克,朝自己的吉普車走去。車發動的那一刻,他聽見通訊室裡傳來滴滴答答的電報聲,那是從瀋陽發來的,第二批“重甲-1”號坦克的運輸安排。
戰爭還在繼續,而且會越打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