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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島的戰火，終於在一九五零年三月中旬燒了起來。
三八線上的摩擦從年初就開始頻繁。南北半島雙方的小股部隊在開城、鐵原、金化這幾個敏感地段反覆試探。
有時是夜間滲透，有時是拂曉炮擊，槍聲斷斷續續地響了兩個多月。雙方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，前線指揮官們的神經繃緊，誰也不知道哪一次走火會把整個半島拖進戰火。
瀋陽，東邊邊防軍司令部。
楊秀川每天都要看情報處彙總的半島動態。那些地名他太熟悉了——前世在國防大學的課堂上，半島戰爭的戰例他拆解過不下二十遍。三八線、仁川、釜山、洛東江，這些地名刻在他腦子裡，比任何地圖都清晰。
每一次看到情報上標註的雙方兵力部署，他都能在腦子裡自動生成一幅動態推演圖：北軍從哪裡突破，南軍從哪裡潰退，美軍會在哪裡登陸，戰局會在哪個節點逆轉。這些東西他太熟了，熟到每一個時間節點都能精確到周。
三月十四日夜裡，情報處的電話打到了瀋陽東北邊防軍司令部。
值班參謀語速很快：“報告司令員，剛接到安東方向報告，北半島部隊於二十時左右越過三八線，沿開城、議政府一線向南推進。南半島部隊正在撤退，前沿陣地已被突破。電報原文正在翻譯，十五分鐘內可以送到。”
楊秀川放下電話，披上軍裝走出臥室。司令部的走廊裡燈光通明，值班的參謀們已經開始忙碌。電報機的嘀嗒聲從通訊室傳出來，斷斷續續的，有人端著搪瓷茶杯小跑著經過，杯裡的水晃出來濺在地上，也顧不上擦。
他推開作戰室的門，東北邊防軍參謀長劉亞婁已經站在大幅的朝鮮半島地圖前了。
地圖是前幾天剛換上的新版本，用紅藍兩色標註著雙方兵力部署。三八線以南的藍色標記正在密集地往南移動，紅色箭頭從北方壓下來，已經越過了邊界線。劉亞婁手裡夾著一截削尖的鉛筆，筆尖在地圖上停了好一會兒，最後在漢城的位置點了一下。
劉亞婁轉過身來：“楊總，進展很快。北半島部隊用了不到四個小時就突過了開城外圍，南半島那邊的抵抗比預想的弱得多。情報顯示，南軍在前沿陣地上隻放了一個團，被打了一個小時就垮了。按這個速度，三天之內就能打到漢城。”
楊秀川走到地圖前，目光從三八線一路向南掃過去。開城、議政府、漢城、水原、大田、大邱、釜山——這條軸線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。
前世的曆史正在重演，北半島軍隊勢如破竹，南半島軍隊節節敗退，老美還冇來得及反應，整個半島的局勢就會在短短一個多月內徹底傾斜。楊秀川的目光停在仁川港的位置上，那個突出在黃海東岸的港口，像一把匕首的刀尖，直指半島的腰部。
楊秀川帶著篤定：“老美不會坐視不管。麥克阿瑟在東京，手裡握著遠東美軍司令部，小日本還有四個師的佔領軍。他現在按兵不動，是在等時機。等北軍的戰線拉到最長，等他們的後方空虛，等潮水漲到最高的時候，在仁川捅一刀。”
劉亞婁點頭，在地圖上仁川的位置畫了一個圈：“我們也這麼判斷。南半島軍隊頂不住，老美肯定會介入。問題是他們介入的方式和規模。如果在釜山增兵，那就是打消耗戰；如果在仁川登陸，那就是抄後路。兩邊的打法完全不一樣，我們的應對方案也要跟著變。”
楊秀川冇有接話。他太清楚了——仁川登陸，截斷北半島軍隊的後路，然後一路北上，越過三八線，把戰火燒到鴨綠江邊。那是前世朝鮮戰爭最關鍵的轉折點，也是中國不得不參戰的根本原因。
他回到辦公桌前，鋪開一張空白稿紙，擰開鋼筆帽，開始寫一份報告。他寫得很慢，每一句話都要斟酌半天，既要讓軍委意識到問題的緊迫性，又不能顯得危言聳聽。
報告的核心是一個“三線備戰”方案。
一線——東北邊防軍現有部隊全部完成戰備，換裝蘇械的師級單位必須在半個月內形成完整戰鬥力。彈藥按作戰基數配足到營級單位，坦克、火炮、車輛全部完成檢修保養，油料和備用零件儲備到團級後勤點。
各部隊的戰鬥預案要細化到每一個渡口、每一座橋梁、每一條山穀，夜間緊急集合和摩托化開進每週至少演練兩次。這個標準是照著入朝作戰的強度定的，不打折扣。
二線——從華北軍區、華東軍區抽調五個師作為補充力量，兩個月內完成擴編和換裝，進駐遼寧、吉林腹地待命。這些部隊的編製和裝備標準與一線部隊完全一致，一旦一線需要補充或輪換，可以立即頂上去。各師的主官要提前到邊防軍各兵團見習，熟悉地形和作戰方案。這一步是為了防止一線部隊打殘了冇人補。
三線——後方基地的物資儲備要達到半年以上的作戰消耗標準。彈藥、糧食、被服、藥品、油料，按照三十萬人、六個月的消耗量計算，分散儲存在瀋陽、長春、哈爾濱、齊齊哈爾四個樞紐倉庫。
運輸部門要製定鐵路和公路的梯次運輸方案，確保物資能在七十二小時內前送到鴨綠江沿線。半年是個底線，仗一旦打起來，後勤補給線隨時可能被切斷，到時候隻能靠囤在倉庫裡的東西撐著。
報告的最後一頁，楊秀川用了一段很剋製的文字：“半島局勢已進入關鍵轉折期。三八線被突破後，戰局發展速度將遠超預期。南半島軍隊的潰退可能在一個月內完成，屆時老美必然采取軍事手段介入。一旦美軍越過三八線，我東北邊境將麵臨直接威脅。建議立即啟動三線備戰方案，寧可備而不戰，不可戰而無備。此事關係東北安危，不可不預為之謀。”
寫完之後，他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改了幾處措辭。把“可能”改成“必然”，把“大概”刪掉，把“也許”換成“將”。
這份報告不需要委婉，需要的是準確和堅決，每一個判斷都要經得起推敲，每一條建議都要有足夠的依據，電報發出去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，他親手把稿紙交給機要參謀，看著他譯成電碼發出去。
楊秀川冇有回臥室，就在作戰室的帆布床上合衣躺下。他冇有睡著，腦子裡一遍遍地過著那些地名和數字——鴨綠江、長津湖、鬆骨峰、上甘嶺，那些前世在課堂上拆解過的戰例，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。他知道戰爭已經開始了，從他聽到三八線被突破的訊息那一刻起，時鐘就上了發條。
兩天之後，軍委的批覆電報到了。
批覆很短，但措辭極重：“原則同意三線備戰方案。東北方向為我戰略要地，必須確保萬無一失。即日起，東北邊防軍進入戰備狀態，相關部隊調動和物資調配由邊防軍司令部全權負責。此事關係重大，不可有絲毫懈怠。具體部署報軍委備案。”
楊秀川拿著電報看了兩遍，確認每一個字都看清楚了，然後撥通了邊防軍參謀長劉亞婁的電話：“通知各兵團司令員、各軍軍長，後天上午九點，瀋陽開會。所有師級以上主官必須到場，一個都不能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