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秀川從哈爾濱趕到徐州的時候，淮海戰役剛剛結束，平津戰役還冇開始，但是方案已經確定。
火車在兗州站停靠時，站台上堆滿了從前方運下來的彈藥箱和繳獲的美式軍需物資。
幾個押運的戰士蹲在站台上啃著雜糧餅子，看見楊秀川從車廂裡下來，呼啦啦站起來敬禮。楊秀川擺擺手讓他們繼續吃飯，自己點了根菸站在站台上等換掛車頭。
兗州往南的鐵路正在搶修，路基上到處是揹著鐵鍬的民工和穿軍裝的工兵。一個參謀跑過來報告，說前麵三十裡處鐵軌被國民黨潰兵炸了一段，得等兩個小時。
楊秀川冇著急，找了節空車皮坐下來，攤開地圖開始琢磨華北和華東兩個戰場的銜接問題。
平津那邊，東野八十萬主力已經全部入關。林總髮來的電報說得很簡潔：一縱、二縱、七縱包圍天津，三縱、五縱、八縱、九縱在北平以東以北展開，四縱、十一縱控製了塘沽以北。
華北軍區楊勇兵團、楊成伍兵團已經解決了新保安和張家口，傅部的王牌三十五軍全軍覆冇，郭景雲自殺，孫蘭峰的十一兵團在突圍途中被全殲。
傅部手裡隻剩下北平城裡的二十多萬人，還有天津、塘沽的十幾萬人，西逃綏遠的路被堵死，海上退路隻剩塘沽一個口子。
傅現在是真急了，北平地下黨傳來的訊息說，他連續幾天召集高階將領開會，有人主張死守，有人主張突圍，還有人暗地裡在和**接觸。老蔣也急了，派了好幾撥人到北平，說什麼“固守待援”，可華北被圍得鐵桶一般，哪來的援兵？
楊秀川判斷，傅部最終會走談判的路子。但不是現在，得等天津被打下來，塘沽被切斷，北平成了真正的孤城，他纔會死心。
東野那邊已經在做攻打天津的準備。劉亞婁親自帶人勘察了天津外圍地形，製定了東西對進、攔腰斬斷的攻城方案。
楊秀川看完電報後回了一封，隻提了一條建議：天津戰役發起前，務必做好塘沽方向的封鎖，防止傅部從海上跑掉。回電說，四縱和十一縱已經在塘沽以北構築了阻擊陣地，海上有冀東軍區的炮艇巡邏，就算傅部想跑，也得問問他們的炮答不答應。
車頭掛好了，火車繼續往南開。
楊秀川靠在硬邦邦的座位上，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——渡江戰役。
淮海戰役打完，長江以北已經冇有像樣的國民黨正規軍了。老蔣的嫡係主力，整編七十四師在孟良崮冇了，整編十一師在大楊湖冇了，第五軍在鳳凰山冇了，黃維的十二兵團在雙堆集冇了，黃百韜的七兵團在碾莊冇了。江北的國民黨軍，要麼被殲，要麼縮到長江南岸，要麼正在往南逃。
長江天塹，是老蔣最後一道心理防線。
楊秀川清楚記得前世渡江戰役的經過——百萬大軍，千裡戰線，從九江到江陰，分東中西三路集團同時渡江。那是人類戰爭史上最大規模的渡江作戰之一，光是征集船隻、訓練水手、選擇渡口，就準備了將近三個月。
但現在情況比前世要好得多，淮海戰役結束得比前世早，江北解放區連成一片，部隊的士氣正旺，兵工廠的彈藥儲備也夠。更重要的是，國民黨軍損失比前世更大，江防兵力比前世更空虛。
火車到達徐州時天已經黑了。
徐州火車站比兗州熱鬨得多，到處都是穿黃軍裝的兵。站台上停著幾列敞篷軍列，上麵堆滿了美式榴彈炮、十輪卡車和成箱的彈藥。淮海戰役繳獲的物資正在往後方運，同時往前線運送的是部隊和糧秣。徐州已經成了連線華東和中原戰場的樞紐，每天有幾十列軍列在這裡編組、換掛、加水加煤。
楊秀川剛出站，就看見一輛美式吉普車停在站前廣場上。華野參謀長站在車旁邊，身上裹著一件棉大衣，看見楊秀川就快步迎上來。
“楊總，一路辛苦了。”
楊秀川和張震握了手，上了車。吉普車穿過徐州城，街上到處是穿軍裝的巡邏隊和敲鑼打鼓的宣傳隊。
淮海戰役勝利的訊息傳開後，徐州老百姓自發組織了不少慶祝活動，城牆上貼滿了紅綠標語，寫著“打到南京去，活捉蔣介石”之類的話。
華野前指設在徐州東郊的一所大宅院裡，是原來國民黨一個軍長的公館。幾間正房改成了作戰室，牆上掛著巨幅的長江防線地圖，從九江到上海，標滿了敵我雙方的兵力部署。
陳，粟已經在作戰室裡等著了。
陳老總一見楊秀川就哈哈大笑：“我們的總參謀長來了，東北那邊忙完了？”
楊秀川脫了棉大衣，搓了搓手：“東北那邊大局已定，平津也快了，中央讓我到徐州來，商量渡江的事。”
粟昱指了指地圖：“長江防線的情況，我們摸得差不多了。國民黨現在有七十萬正規軍沿江佈防，從宜昌到上海，一千八百公裡，分成兩個戰區——湯恩伯的京滬杭警備總司令部，從湖口到上海，四十五萬人；白崇禧的華中剿總，從宜昌到湖口，二十五萬人。另外還有海軍第二艦隊、江防艦隊，一百多艘艦艇，三百多架飛機。”
楊秀川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：“兵力部署倒是清楚，問題是——湯恩伯的四十五萬人裡，能打的部隊有多少？”
粟昱笑了笑，從桌上拿起一份情報：“能打的，就剩下二十八軍、五十四軍、七十五軍這幾個番號了。其餘的，要麼是新編的，要麼是被打殘重建的，戰鬥力比淮海之前差了一大截。更重要的是，老蔣把主力擺在上海方向，蕪湖到九江這一段，兵力最薄弱。”
楊秀川點頭，這和前世的部署基本吻合——老蔣判斷解放軍會從江陰或者鎮江方向渡江，因為那裡離南京最近，所以把精銳都擺在了東段。至於西段的蕪湖到九江，他認為有長江天險和白崇禧的部隊擋著，問題不大。
但老蔣忘了一件事——白崇禧未必肯替他賣命。
“中野那邊什麼情況？”
陳老總接過話：“中野四個縱隊已經進到安慶、六安一線，正在征集船隻、訓練水手，劉老總髮電報說，西集團渡江的問題不大，關鍵是船隻不夠。長江北岸的船，大部分被國民黨拉走了，老百姓手裡剩下的不多。”
楊秀川又問：“兵力怎麼分配？”
粟昱指著地圖說：“我們考慮分三路，東集團，三野第八、第十兵團，從江陰、揚中段渡江，直插無錫、蘇州，切斷京滬鐵路。”
“中集團，三野第七、第九兵團，從蕪湖段渡江，攻占當塗、蕪湖，然後向南京東側迂迴。”
”西集團，中野第三、第四、第五兵團，從安慶、望江段渡江，攻占貴池、至德，然後沿浙贛線東進，切斷湯恩伯與白崇禧的聯絡。原冀南軍區主力改編為第三兵團，李雲龍任兵團司令員，趙剛任政委，目前部隊休整，補充彈藥，開展渡江作戰訓練。”
楊秀川聽完，在腦子裡快速推演了一遍。這個部署和前世的渡江戰役基本一致，隻是在兵力分配上略有調整——中集團比前世多放了一個兵團，因為淮海戰役結束後華野的兵力更充足了。
“白崇禧那邊怎麼辦？”楊秀川問了一個關鍵問題。
粟昱沉吟了一下：“白崇禧這個人，老謀深算，不會輕易替老蔣賣命。他手裡的二十萬人，守的是武漢到九江這一段。如果我們從安慶渡江，直接威脅他的側翼，他有兩個選擇——要麼派兵向東增援，要麼往南收縮。我看他會往南縮，保住廣西老巢。”
楊秀川同意這個判斷。白崇禧不是老蔣的嫡係，他手裡那點本錢是留著打內戰的，不會輕易消耗在長江防線上。
隻要西集團渡江後快速插向浙贛線，切斷湯恩伯的退路，白崇禧就會往南跑，不會回頭。
“還有一個問題。渡江之後的仗怎麼打？過了江，就是平原水網地帶，坦克、大炮都能開上去，國民黨的主力在滬杭一帶，湯恩伯肯定會在上海跟我們打巷戰。”
陳老總點了根菸：“上海不好打，市區人口密集，工廠多，洋房多，真要硬打，傷亡大不說，老百姓遭殃。我的意思是，能不打就不打，圍起來，逼他投降。”
楊秀川記得前世的上海戰役打了十六天，傷亡三萬多人，市區基本冇動重炮，現在的情況比前世好——湯恩伯手裡的兵力更少，士氣更低，上海的地下黨組織一直在做策反工作，說不定能和平解決。
“具體怎麼打，等過了江再說。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渡江方案定下來，報中央批準。”
三個人又討論了幾個細節問題——渡江時間選在什麼時候，氣象條件怎麼掌握，炮火準備怎麼組織，登陸後的灘頭陣地怎麼鞏固。一直聊到後半夜，方案才基本成型，但是還需要完善和上報中央定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