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,膠濟線北側,一個叫朱家寨的小村子裡,李雲龍正蹲在院子裡啃燒餅。
八萬人,分成十幾個攤子,散在幾十個村莊裡。冇有營房,冇有倉庫,所有的輜重、彈藥、糧食,全堆在老百姓的院子裡。李雲龍這間院子,是臨時指揮部,裡屋架著電話線,外屋堆著兩箱手榴彈,院角還拴著三匹戰馬。
“司令員,許司令的人到了。”張大彪掀開門簾走進來,身後跟著一個精乾的年輕人。
年輕人立正敬禮:“報告李司令員,許司令讓我轉告您,膠濟線上有動靜,周村、博山、張店,**全撤了,連夜撤的,一路往濟南跑。許司令的意思是,既然他們撤了,咱們是不是該往前推一推?”
李雲龍一愣,隨即咧嘴笑了:“王耀武這老小子,跑得倒快。”
他轉身進屋,盯著牆上那張皺巴巴的地圖看了幾秒,然後回頭問張大彪:“咱們現在的位置,離膠濟線多遠?”
“最近的部隊,三十裡,七團在柳疃,八團在雙廟,九團在朱家寨東南方向四十裡,丁偉司令員那,在平度那邊,離膠濟線更近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,想了想,對那年輕人說:“回去告訴許司令,他往南推,我往北推,咱們在膠濟線會師。”
年輕人敬了個禮,轉身跑了。
李雲龍重新蹲下來,繼續啃燒餅,張大彪湊過來:“司令員,咱們真往北推?”
“廢話。”李雲龍嚼著燒餅,“膠濟線現在是空的,不推等什麼?讓八團先動,往南,占了雙廟以南那些村鎮,九團往西南,丁偉那邊,讓他往西北方向走,咱們不求快,一步一步往前推,把那些村鎮全占了,把民兵建起來,把政權建起來,等王耀武回過神來,膠濟線中間這一段,全姓共了。”
張大彪嘿嘿笑了:“這主意好,占了地盤,還能練兵。咱們那些新兵,正好拉出去遛遛。”
李雲龍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,拍拍手站起來:“遛可以,彆遛脫了。告訴各團,穩著點,彆冒進。濟南那邊雖然縮回去了,但濰縣還有李彌的第八軍,全是美械,不好惹。咱們先占中間的,站穩了再說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三天後,膠濟線中段,三百裡長的帶狀區域,完全變了顏色。
許時友的九縱從南線壓上來,控製了博山、周村以南的所有村鎮。李雲龍的冀南部隊從北線壓下來,佔領了張店、桓台以北的大片鄉村。兩支大軍在膠濟線兩側形成夾擊之勢,中間那段鐵路,成了無人區。
王耀武在濟南收到戰報,臉色鐵青。
他放棄了周村、博山、張店,本想保住那點兵力,守住濟南。可現在,共軍不占縣城,卻把縣城周邊的村鎮全占了。膠濟線被切成三段——西段濟南,東段濰縣,中間三百裡,全在共軍手裡。他想再和李彌聯絡,電報可以通,但人要過去,物資要過去,難了。
“司令,濰縣那邊急電。”副官遞上一份電報,“李彌說,共軍九縱主力正在向濰縣方向移動,他擔心共軍會趁機攻城。”
王耀武接過電報,看了兩眼,歎了口氣。
攻城?暫時不會。共軍冇那麼傻,濰縣城防堅固,李彌手裡還有兩三萬人,硬啃啃不動。但他們不攻城,卻能把濰縣圍成一座孤島。膠濟線斷了,濰縣的補給全靠海運,能撐多久?
他抬起頭,看向窗外。濟南的春天,陽光正好,可他心裡,一片冰涼。
朱家寨,李雲龍的臨時指揮部裡,此刻熱鬨得很。
許時友來了,帶著九縱的三個團長,騎著馬,一路從南線跑過來。李雲龍迎出去,兩個司令員在院門口握了手,互相打量了幾眼,都笑了。
許時友嗓門大:“老李,你那些兵行啊。我一路過來,看見你們八團的哨兵,站得筆直,槍擦得鋥亮,練得不錯,火炮也不少啊。”
“許司令過獎。”李雲龍嘿嘿笑,“你那九縱纔是真能打。萊蕪那一仗,你們九縱圍了七十七師,一個衝鋒就上去了,田君健連跑的機會都冇有。”
“彆提了。”許時友擺擺手,“那是八縱打得狠,我們九縱就是撿漏。”
兩人進了屋,圍著地圖坐下來。許時友開門見山:“老李,楊總長那邊有指示。膠濟線現在斷了,咱們下一步怎麼打,得合計合計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,指著地圖:“我琢磨著,暫時不能打濰縣。李彌那兩萬多人,全是美械,他們還在緬甸打過仗,老兵多,硬啃啃不動。但咱們也不能閒著——圍著它,困著它,慢慢磨。”
“有道理。南線這邊,我打算把九縱主力往濰縣方向推,占外圍,不攻城。同時派小部隊往東,去高密、即墨那邊,和李彌的補給線較較勁。”
“北線交給我。”李雲龍指著地圖,“我讓丁偉往東走,占平度以西那些村鎮,切斷濰縣往北的路。張大彪他們繼續往南,和你們九縱會師。這樣,濰縣就徹底成了孤城。”
許時友盯著地圖看了半天,點點頭:“就這麼辦,慢慢磨,磨到李彌冇糧冇彈,他自己就慌了。”
兩人又商量了半天,把各部隊的防區、任務、聯絡方式,一條一條定下來。
臨沂城外,華東野戰軍指揮部。
楊秀川站在地圖前,目光從膠濟線緩緩掃過,落在濟南城上。萊蕪戰役結束了,可更大的仗,還在後麵。王耀武退了,李彌困了,可國民黨不會善罷甘休。南京那邊,老蔣正在調兵遣將。華中、華北、東北,到處都在集結兵力。
“總長,電報。”參謀遞上一份電文。
楊秀川接過來看了一眼,電報是從濟南內線發來的,內線情報:王耀武下令,濟南全城戒嚴,開始加固城防工事。城牆上加修碉堡,城外挖壕溝,所有的城門全部封堵,隻留幾個通道,日夜把守。
“老王啊老王,”楊秀川輕聲說,“你這是準備死守了。”
他放下電報,重新看向地圖,濟南,這座千年古城,即將成為一場大戰的舞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