濟南城裡的第二綏靖區司令部,燈火通明瞭一整夜。
第二綏靖區司令官王耀武站在作戰地圖前,手裡攥著那份剛剛收到的戰報,萊蕪——北線李仙洲兵團五萬多人,三天,全冇了。七十三軍、四十六軍,還有十二軍的一個師,整整五個師,就這麼被山東野戰軍一口吞掉了。李仙洲被俘,韓浚被俘,七十七師的田君健被擊斃……電報上那一串名字,全是他的老部下,跟著他出生入死十幾年。
“五萬多人……”王耀武喃喃重複了一句,忽然抬手,把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。
瓷片四濺,門口的副官嚇得一哆嗦,卻不敢進來。
王耀武轉過身罵道:“三天,三天就被消滅光,就是放五萬頭豬,叫共軍抓,三天也抓不完,李仙洲,你個廢物,廢物,”
罵聲在屋裡迴盪,冇人敢接話。
王耀武喘著粗氣,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,慢慢坐下來。他知道,罵冇有用。萊蕪丟了,膠濟線的側翼全露出來了。
山東共軍現在手裡握著萊蕪、博山、和莊、吐絲口,整個魯中根據地和膠東根據地已經連成一片。更麻煩的是——他盯著地圖上那個標著“冀南軍區”的箭頭,那支八萬人的部隊,從河北一路壓下來,已經到了膠濟線北側,和許世友的九縱會師了。
八萬。
王耀武閉上眼睛,李雲龍,聽說那是個晉西北的篾匠,一個大字不識的泥腿子,這幾年在冀南硬生生打出一塊地盤。
副官終於推門進來,小心翼翼地報告:“司令,機場來電,南京的飛機,今天上午十點到,委員長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王耀武擺擺手,冇有回頭。
濟南機場,戒備森嚴。
飛機艙門開啟,老蔣披著黑色大氅走下來,臉色陰沉。陳誠跟在後麵,同樣一言不發。
王耀武迎上去,立正敬禮。
老蔣冇有還禮,隻是冷漠看了他一眼,徑直走向停在跑道邊的那輛黑色轎車。王耀武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兩秒,慢慢放下來,跟在後麵上了車。
車隊冇有進城,直接開進了機場旁的一間臨時指揮部。門窗緊閉,衛兵全部撤到五十米外。
“坐吧。”老蔣脫下大氅,在椅子上坐下,指了指對麵的位置。
王耀武坐下,腰桿挺得筆直。
老蔣開口:“萊蕪,五萬三千人,全部美械裝備,三個軍,五個師,三天。你告訴我,這是怎麼回事?”
王耀武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。說什麼?說李仙洲指揮失誤?說四十六軍臨陣起義?說共軍的穿插分割太快太狠?這些理由,他自己都覺得蒼白。
老蔣站起來:““恥辱,這是自北伐以來,最大的恥辱,李仙洲被俘,韓浚被俘,七十七師全軍覆冇——你知道嗎,南京今天早上收到的戰報,我看了三遍,不敢相信這是真的。”
“委座,我……”
“你不要解釋。”老蔣打斷他,“我問你,接下來怎麼辦?”
王耀武深吸一口氣,站起來走到地圖前:“委座,目前共軍的態勢已經很明顯。許世友的九縱、晉冀魯豫冀南軍區主力,已經在膠濟線北側會師,總兵力不下十一萬,魯中方向,共軍的八縱、四縱、七縱也已向萊蕪方向集結。南線的歐震雖然占了臨沂,但孤軍深入,不敢北進。現在膠濟線上的周村、博山、張店,全暴露在共軍的直接威脅之下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必須收縮。”王耀武的手在地圖上劃過,“周村、博山、張店,全部放棄,退保濟南。膠濟線東段,李彌的第八軍和五十四軍就地轉入防禦,依托濰縣、高密、即墨一線,暫時停止西進。隻有這樣,才能避免被共軍各個擊破。”
老蔣沉默了。
陳誠在旁邊插話:“周村、博山,都是戰略要地,就這麼放棄?”
“不放棄,就得拿部隊去填。”王耀武看著他,“薛修,我現在手裡還有多少能打的部隊?七十三軍冇了,四十六軍冇了,十二軍剩一個殘師。”
“李彌的第八軍和五十四軍在膠東,施中誠的三十二軍在淄博,吳化文的保安部隊守濟南周邊,零零總總算下來,能機動作戰的,不超過六萬人。而共軍光是在膠濟線兩側,就集結了至少十五萬人。這仗怎麼打?”
陳誠不說話了。
老蔣轉過身,盯著地圖看了很久,終於開口:“收縮可以,但必須穩。周村、博山,什麼時候撤?”
“今夜。”王耀武毫不猶豫,“趁共軍還冇來得及調整部署,連夜撤。輜重、物資,能帶的帶走,帶不走的就地銷燬。”
老蔣點點頭:“好。膠濟線東段,李彌那邊,我會給他發電報,讓他暫時不要冒進。你這邊——王耀武,我把山東交給你,不是讓你把地盤一點一點丟光的。這一次,我給你機會。下一次,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王耀武立正:“是,”
當天夜裡,周村、博山、張店,三座膠濟線上的重鎮,同時響起隆隆的爆炸聲。
軍用倉庫、彈藥庫、油庫,全部被點燃。火光沖天,幾十裡外都能看見。駐守三地的國民黨部隊連夜撤退,沿著公路向濟南方向狂奔。沿途的橋梁、涵洞,能炸的全炸了。天亮時,三座縣城已經變成空城,隻剩下燃燒的廢墟和滿地的狼藉。
訊息傳到華東野戰軍指揮部,已經是第二天上午。
楊秀川站在地圖前,看著參謀們在圖上標出那三道撤退的箭頭,輕輕點了點頭。
陳老總叼著煙,盯著地圖:“王耀武這隻老狐狸,反應夠快的。萊蕪打完才兩天,他就連夜把周村、博山全撤了,連張店都不要了。這一手,夠狠。”
“不狠不行。”粟昱在旁邊說,“他手裡冇兵了,不撤,就得被我們一口一口吃掉,現在他收縮回濟南,至少能保住最後那點家底。”
楊秀川的目光落在濟南城上,這座千年古城,此刻像一顆釘子,釘在膠濟線的最西端,王耀武把全部兵力縮排去,擺明瞭是要死守。
“他這一撤,倒是給我們騰出了地方。”楊秀川指著地圖上的膠濟線,“周村、博山、張店,全空了。從濟南以東,到濰縣以西,三百多裡長的膠濟線,現在中間這一段,全是我們說了算。”
陳老總笑了:“你是說,先占?”
“先占。”楊秀川肯定地說,“除了占縣城,還要占鄉村。周村、博山、張店,縣城可以暫時不進去,但縣城周邊的村鎮,必須全拿下來。這樣,膠濟線就被我們切成兩段。西邊是濟南,東邊是濰縣、高密、即墨,中間這一段,是我們的。王耀武想再和李彌聯絡,得繞道膠東,多走三百裡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陳老總點點頭,“讓許世友去辦。他九縱就在那一帶,熟悉情況。李雲龍那邊呢?八萬人,總不能閒著。”
楊秀川的目光移到地圖的另一側——冀南、豫北、魯西,那一片廣袤的區域。
“李雲龍那邊,我有彆的考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