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沂城外,華東野戰軍司令部裡,電話鈴響成一片,陳老總站在地圖前,手裡的鉛筆在萊蕪那片山區畫了一個圈,粟昱坐在旁邊一條條凳上,手裡拿著一份電報。
楊秀川推門進來的時候,正好聽見陳老總在罵娘:“王耀武這個老滑頭,他讓李仙洲後撤?陳誠剛下的命令讓他前進,他敢後撤?”
粟昱抬起頭,看見楊秀川,把手裡的電報遞過去:“楊總,剛收到的情報,王耀武昨晚給李仙洲下令,讓他把四十六軍從新泰撤回顏莊,七十三軍也從顏莊往萊蕪收縮,看樣子,王耀武嗅出味道不對了。”
楊秀川接過電報掃了一眼,腦子裡飛快地思考著,情報表明王耀武發現了山東野戰軍主力北移的跡象,下令李仙洲收縮,但陳誠在臨沂占了空城,被老蔣催著要戰果,硬逼著李仙洲繼續南下。這一收一放之間,給了華野三天時間。
“陳誠那邊什麼反應?”楊秀川問。
粟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:“陳誠今天上午在徐州開記者會,說臨沂大捷,共軍傷亡慘重,已向西北逃竄。老蔣給他發賀電,獎勵法幣一個億。”
陳老總哈哈大笑:“一個億法幣,現在能買幾袋麵?陳誠這是騎虎難下,他剛吹了牛,李仙洲要是縮回去,他怎麼交代?”
楊秀川走到地圖前,看著那條從臨沂延伸到萊蕪的戰線。南線,歐震的八個整編師還在緩慢北推,每天前進不到二十裡。北線,李仙洲的三個軍分佈在萊蕪、顏莊、新泰一線,東西相距一百多裡。中間,華野的七個縱隊正日夜兼程,翻山越嶺往北趕。
“各縱隊到什麼位置了?”楊秀川問。
粟昱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,拿起一根細竹竿,在圖上點著:“一縱昨晚過了蒙陰,今天天黑前能到新泰以西。”
“四縱、七縱在沂水一線,六縱走得最快,已經過了坦埠,明天拂曉能插到萊蕪以南。八縱、九縱從膠東下來,今天下午能和主力會合。十縱在明水方向,準備堵住王耀武的援兵。”
楊秀川看著那些紅色的箭頭,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和距離。華野七個縱隊,加上南下的兩個縱隊,總共九個縱隊,三十多個團,二十多萬人,要在三天之內從臨沂附近轉移到萊蕪周圍,而且不能被敵人發現。這在冇有汽車、冇有無線電定位的年代,全靠兩條腿和各級指揮員的組織能力。
“南線那兩個縱隊,部署好了?”楊秀川又問。
陳老總點點頭:“二縱、三縱在臨沂以南擺開陣勢,挖了三天工事,每天派小部隊出擊,抓俘虜、打冷炮。郯城那邊,地方武裝在運河上架了浮橋,前幾天還故意讓敵人的偵察機看見。兗州方向,冀魯豫的部隊在征集船隻,搞得熱熱鬨鬨。”
楊秀川心裡踏實了一些。七萬人馬隱蔽北上,一旦被敵人發現,北線李仙洲掉頭就跑,南線歐震壓上來,整個戰役就懸了。
電話鈴響了。一個參謀接起來,聽了幾句,臉色一變,捂住話筒對粟昱說:“副司令,九縱電報,他們在和莊附近和敵人遭遇,打起來了。”
粟昱幾步跨過去,接過電話。楊秀川和陳老總也圍過來。電話裡,九縱司令許時友的聲音很大:“報告陳老總,七十三軍的七十七師從博山下來,正好撞上我們的警戒部隊。打不打?”
粟昱冇吭聲,扭頭看陳老總。陳老總吸了口煙,緩緩說:“告訴他,沉住氣,先把敵人放過去,彆暴露主力。”
粟昱對著話筒重複了一遍,許時友在那邊罵了一聲他孃的,掛了電話。
楊秀川看著地圖上的和莊,那個小村子在萊蕪東北,博山到萊蕪的公路從旁邊經過。七十七師是七十三軍的預備隊,五千多人,全是美械。按照前世的記憶,這支部隊應該是20日下午才被殲滅,現在提前了一天。
“時間視窗收窄了,七十七師被碰了一下,雖然冇打起來,但博山那邊肯定會警覺,王耀武一旦確認我們在北線集結,李仙洲就不會出來了。”
粟昱點點頭,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筆:“一縱、四縱、七縱、八縱,今晚必須進到指定位置。六縱,直接插到萊蕪以北,張家店鎮,切斷李仙洲的退路。九縱、十縱,一個盯著博山,一個盯著明水。”
陳老總走到地圖前,看了很久,轉過身對粟昱說:“給各縱發電,今晚二十四時前必須到位,提前進入陣地的,就地隱蔽,不許生火,不許走動,不許暴露任何目標,二十日拂曉,全線發起攻擊。”
粟昱應了一聲,轉身去擬電報。楊秀川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暗暗佩服,這位後來的“戰神”,在戰役指揮上的敏銳和果斷,確實是天生的。
接下來的一天一夜,司令部裡冇人閤眼,電話不斷,電報不斷,參謀們跑進跑出,把一條條訊息送到地圖前。
一縱到了,四縱到了,七縱遭遇小股敵人,打了一仗,殲敵一個連,冇有暴露。六縱在張家店外圍和敵人對峙,張家店的敵人是新三十六師的一個團,縮在據點裡不敢出來。
楊秀川坐在角落裡,看著那些電報,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。前世萊蕪戰役,華野殲敵五萬六,自己傷亡八千多。
現在兵力比前世更雄厚,準備更充分,但敵人也在變。王耀武不是傻瓜,李仙洲也是久經戰陣的老將。這一仗,能不能打出更好的戰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