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東野戰軍司令部，
楊秀川走到地圖前，再次審視那條從臨沂延伸到萊蕪的戰線。在他眼裡，這條線正在變長，正在變寬，正在從一條簡單的戰線變成一張覆蓋整個華北的巨網。網的中心，是萊蕪。網的四周，是徐州、濟南、兗州、臨沂。網的每一根線，都是由縱隊、師、團組成的力量。
“老粟，”他喊了一聲。
粟昱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萊蕪以北，張家店鎮附近，地形怎麼樣？”楊秀川問。
粟昱走到地圖前，指著萊蕪以北的那片區域，說：“山地，溝壑縱橫，隻有一條公路從萊蕪通往張家店。路兩側是山坡，坡度不大，但足夠隱蔽兵力。六縱的任務，就是在那裡設伏，切斷李仙洲的退路。”
楊秀川盯著那片區域，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麵：李仙洲兵團沿著那條公路向北突圍，兩側山坡上突然殺出無數伏兵，公路兩頭被死死堵住，敵人困在狹長的山穀裡，進退不得，最後被分割包圍，全部殲滅。
“張家店鎮呢？”
“張家店是日軍時期修的據點，有圍牆，有碉堡，駐著新編三十六師的一個團。六縱的任務，是先打張家店，再設伏。打不下來，就派一個旅圍住，主力在公路上設伏。”
楊秀川點點頭。這樣的部署，前世的曆史上已經證明是成功的。現在要做的，就是讓它更嚴密、更周全。
“和莊那邊呢？”他又問。
“和莊是萊蕪通往博山的必經之路。八縱、九縱的任務，是在和莊設伏，打七十七師。七十七師是七十三軍的預備隊，從博山南下歸建。如果能在和莊把它吃掉，李仙洲就少了一個師。”
楊秀川的目光在萊蕪以北的那片區域來回移動。和莊、張家店、萊蕪城，三個點連成一條線，正好形成一個完整的包圍圈。包圍圈的裡麵，是李仙洲的三個軍。包圍圈的外麵，是華野的七個縱隊。
“錦陽關那邊呢？”
“十縱的任務，是佔領錦陽關，阻擊明水方向的援敵。王耀武如果要救李仙洲，最可能走的就是明水、錦陽關這條路。”
楊秀川想了想：“錦陽關的兵力，是不是少了點？十縱隻有一個縱隊，兩萬多人。王耀武手裡有五個軍，十萬人。如果他拚死來救，十縱頂得住嗎？”
粟昱沉默了片刻：“這個問題我們也考慮過。但兵力有限，隻能這樣分配。如果王耀武真的全力來救，十縱至少要頂三天。”
“三天？”楊秀川搖搖頭，“王耀武不是傻瓜。李仙洲被圍，他一定會來救。五個軍十萬人的兵力，就算隻來一半，也有五萬人。十縱兩萬多人，守錦陽關三天，傷亡會很大。”
陳老總走過來，說：“那就讓九縱打完七十七師後，立刻北上，增援錦陽關。”
楊秀川點點頭：“這樣穩妥一些。另外，可以讓渤海軍區的地方武裝，在膠濟線沿線襲擾，牽製王耀武的兵力。哪怕是遲滯他半天時間，也能減輕錦陽關的壓力。”
粟昱拿起鉛筆，在地圖上標註了幾筆。參謀人員立刻把這些調整記錄下來，準備補充到作戰計劃裡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。司令部裡的人一夜未眠，但冇有人顯出疲憊的神色。戰爭就是這樣，戰機稍縱即逝，指揮員必須時刻保持清醒。
楊秀川走到院子裡，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。初春的風還帶著寒意，但已經能嗅到一絲春天的氣息。遠處的山巒輪廓漸漸清晰，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壯麗。
一個通訊員跑過來，遞給他一份電報。楊秀川開啟一看，是李雲龍發來的。
“楊總，冀南部隊已準備就緒。何時動手，請指示。”
楊秀川看完電報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。李雲龍現在是越來越沉穩了。他在冀南帶著八萬多人，說是等著配合華野作戰。但楊秀川知道，李雲龍心裡憋著一股勁兒，想在這次大仗裡露一手。
他走回司令部，把電報遞給陳老總。陳老總看了一眼，說：“李雲龍這個人，打仗是一把好手。他在冀南，可以配合晉冀魯豫那邊，在平漢線沿線搞點動靜。”
楊秀川點點頭：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晉冀魯豫在豫東動手，李雲龍在冀南配合，兩邊一夾，老蔣在平漢線就得增兵。這樣一來，山東這邊的壓力就更小了。”
粟昱走過來，說：“作戰計劃已經細化完了，今天報軍委，等批準後立刻下達。”
楊秀川看了看那份計劃，密密麻麻的兵力配置、時間節點、後勤保障，每一項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粟昱：“這一仗，關鍵在速度。二十日發起，二十三日結束，三天之內全殲李仙洲。拖得越久，變數越大。”
粟昱點點頭：“各縱隊的行軍路線和時間都算好了。十日開始北上，十五日之前全部到達指定位置，十九日完成合圍，二十日發起進攻。”
楊秀川又看了一遍地圖，在心裡默默推演了一遍。每一個縱隊的行進路線，每一個師的攻擊目標，每一道防線的兵力配置，都在他腦海裡過了一遍。冇有發現明顯的漏洞。
“那就這樣定。我會向中央彙報山東的經驗。這一仗，不僅要打好，還要打出水平，打出華東野戰軍的威風。”
陳老總笑了，說：“你放心，華野的部隊，不會給你丟臉。”
楊秀川也笑了，他知道陳老總這句話不是客套。華東野戰軍的戰鬥力，前世的曆史已經證明過了，現在，他要做的就是讓這支軍隊變得更強大，讓它在解放戰爭中發揮更大的作用。
楊秀川想起抗大學的那些理論——集中優勢兵力，各個殲滅敵人；在運動中殲敵，不以保守城市為主要目標；打得贏就打，打不贏就走。這些理論在他的身上變成了千千萬萬將士用鮮血和生命書寫的戰史。
通訊員又跑過來，遞給他一份電報，楊秀川開啟一看，是延安發來的，中央批準了華東野戰軍的作戰計劃，並指示：晉冀魯豫野戰軍應積極配合，牽製隴海線兩側之敵，確保華東主力順利殲敵。同時，中央決定，楊秀川同誌作為總參謀長，全程參與華東野戰軍的戰役籌劃，戰後向中央提交專題報告。
楊秀川看完電報，把電報裝進口袋。他轉身走進司令部，對陳老總和粟昱說：“中央批準了，現在，就看我們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