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七年一月，臨沂城的年味還未散去，戰爭的緊迫感隨之而來。
臨沂城外，華東野戰軍司令部裡，作戰科長將剛收到的敵情通報攤開在桌上，
陳老總站在地圖前，手裡的紅藍鉛筆在臨沂以南畫出一道弧線，又重重地在萊蕪以北點了一個點。
陳老總轉過身，看著坐在條凳上的楊秀川：“國民黨三十一萬，二十三個整編師進攻山東，老蔣這次是下了血本，親自到徐州部署，陳誠坐鎮指揮。”
“南線歐震八個整編師二十個旅，已經過了台兒莊、新安鎮一線，分三路壓過來。間距不過十公裡，齊頭並進，穩紮穩打；北線李仙洲三個軍九個師，從淄川、博山南下，已經占了萊蕪，前鋒到了新泰。西線，王敬久集團四個整編師擺在津浦路兩側，虎視眈眈。”
楊秀川站在地圖前，手裡拿著剛收到的軍委電報。他身後，陳老總和粟昱正在低聲交談，作為總參謀長，楊秀川此番到山東，不參與具體指揮，但戰略層麵的謀劃，華東野戰軍的兩位司令員都願意聽聽他的意見。
粟昱副司令員站在地圖的另一側，手裡的鉛筆在臨沂和萊蕪之間來回比劃。
他的眼睛盯著地圖，眉頭微微皺起，似乎在計算著什麼。參謀人員進進出出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，但粟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，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。
楊秀川的目光從地圖上掃過，腦海裡浮現出另一幅畫麵——那是前世在國防大學學習時，他在戰史教研室裡反覆推演過的萊蕪戰役。他清楚地記得每一個時間節點：二月十日華野主力北上，二月十五日主動放棄臨沂，二月二十日發起戰役，二月二十三日全殲李仙洲集團五萬六千餘人。那些資料、那些部署、那些經驗和教訓，穿越了時空，與眼前的地圖重疊在一起。
但他更清楚地知道，這一仗不能僅僅滿足於殲滅李仙洲。現在的華東野戰軍剛剛完成整編，士氣正旺。
晉冀魯豫那邊，劉司令員和鄧政委手裡有七十二萬主力，五十一萬地方武裝，邯鄲、邢台、石門、安陽、衡水連成一片，整個華北的棋局已經活了。
楊秀川站起身，走到地圖前。他冇有說話，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條從臨沂延伸到萊蕪的戰線。
陳老總和粟昱都知道，這位總參謀長從不出風頭，也從不在具體指揮上指手畫腳，但他說出的每一句話，都值得仔細琢磨。
“老蔣和陳誠想要什麼？”楊秀川開口了，他的話讓整個司令部裡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：“他們想要在臨沂和我們決戰，想要把我們趕過黃河，想要解決山東問題。這是他們的戰略目標，也是他們的心理底線。”
粟昱抬起頭，目光落在楊秀川身上。
楊秀川繼續說：“南線歐震二十個旅，齊頭並進，穩紮穩打。他們吃過虧，學乖了，知道分散了會被我們各個擊破。”
“北線李仙洲三個軍，孤軍深入，已經占了萊蕪、新泰。王耀武在濟南，手裡還有十萬人，但他不敢輕易出來。這就有文章可做。”
陳老總點了一根菸，深深地吸了一口，又緩緩吐出。
”楊秀川說：“軍委的意思很明確，敵越深入越好，打得越遲越好。必要時可以放棄臨沂。這是戰略定力，也是給我們留出了足夠的騰挪空間。”
粟昱終於開口了：“南線敵人密集，不好打。這幾天我們試了幾次，想調動他們分兵，但歐震不吃這一套。二縱打了郝鵬舉，他們也不為所動，反而靠得更緊。”
“那就打北線。”楊秀川說。
他走到地圖前，手指從臨沂往北，劃過沂蒙山，落在萊蕪那片區域。那裡山嶺起伏，溝壑縱橫，是打運動戰的好地方。
“但打北線，不能隻打李仙洲。”楊秀川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更大的圈，把整個魯中地區都圈了進來，“我們得把這一仗，打成一場戰略性的戰役。目標不是五萬人，而是要讓老蔣的整個魯南會戰計劃徹底破產，要讓他在山東的兵力部署全線動搖。”
陳老總的眼睛亮了。他把菸頭掐滅，走到地圖前，盯著楊秀川畫的那個圈。
“怎麼打？”粟昱問，他的語氣平靜，但眼神裡已經透出一種興奮。作為戰役指揮員，他太清楚這種機會的分量了。
楊秀川轉向陳老總：“晉冀魯豫那邊，劉司令員和鄧政委已經準備好了。他們的意思，這次可以來個南北呼應，東西對進。我們在山東打，他們在豫北、皖北、隴海線沿線同時動手。老蔣不是調了四個整編師集結在魯西南，想隔斷我們和劉鄧的聯絡嗎？那就讓他們隔。劉鄧那邊一動手，這幾個師就得往回撤。”
粟昱立刻明白了楊秀川的意思。他快步走到地圖的另一側，手指沿著隴海線劃過，在商丘、亳州、宿縣那一帶停住。
“劉鄧如果能在豫東、皖北發起攻勢，薛嶽的注意力就會被吸引過去。到那時，歐震集團的後路就不穩了。”粟昱說。
楊秀川點點頭：“不止是歐震的後路。如果劉鄧的攻勢足夠大，老蔣就得從其他方向調兵。華北、華中，甚至東北，都會受到影響。我們這一仗，打的是李仙洲，但牽動的是全域性。”
陳老總在屋裡來回踱步，步子越來越快。走了幾個來回，他突然停下，轉身看著粟昱：“老粟，把方案拿出來，我們議一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