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裡之外的東北，四平前線。
東北民主聯軍林總站在梨樹縣城的指揮部裡，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出的電報。
電報是延安發來的，內容很簡單：晉冀魯豫軍區在魯西南全殲國民黨整編第十一師，俘虜師長鬍璉，中原之敵已全線收縮，中原軍區主力正分路突圍，損失較小。
林總把電報遞給旁邊的羅政委，站在地圖前的那些參謀們，一個個眼睛都亮了。
整編十一師是什麼分量，他們都清楚。那是國民黨“五大主力”之一，裝備最精良的美械，兵員最充實，從師長到連長全是軍校出身，號稱“從未打過敗仗”，這樣一支王牌部隊，竟然被晉冀魯豫軍區一口吃掉，連師長都讓人活捉了。
“晉冀魯豫那邊，打得漂亮。”羅政委放下電報，說了一句。
林總點了點頭，目光又落回地圖上。
地圖上，四平城外的形勢依舊嚴峻。國民黨新一軍、七十一軍、新六軍，三個軍的兵力正從南、西、東三個方向壓過來，總兵力超過十萬。東北民主聯軍在這座城下已經守了二十多天，傷亡三千餘人，彈藥也快打光了。
按照中央原來的意圖，是要“把四平變成馬德裡”，寸土必爭，以戰促和，可現在，形勢已經很清楚了——國民黨根本不想和，他們隻想打，繼續守下去，隻會把部隊拚光。
林總下發命令：“命令，一縱、二縱、三縱，今晚開始交替掩護，撤出四平。”
這個命令意味著什麼，所有人都明白——放棄四平，放棄這座守了二十多天的城市，放棄那些犧牲的戰友用命換來的每一寸陣地。可是，冇有人說話，也冇有人質疑。
四平保衛戰，打到這個份上，已經達到了目的。
這二十多天裡，東北民主聯軍以三萬人的兵力，死死拖住了國民黨十萬大軍，讓他們寸步難行。
新一軍、新六軍這些國民黨精銳部隊，在四平城下被磨掉了銳氣，被打殘了建製，一共被殲滅兩萬餘人。更重要的是，延安爭取到了時間，東北局爭取到了時間——北滿的根據地已經初步建立起來，南滿的部隊也完成了分散部署，等到國民黨大軍終於拿下四平的時候，他們將發現，四平隻是一座空城，而真正的大仗，還在後頭。
電報發出去之後，林總走出指揮部，站在院子裡，望著北方。
四平城外，槍炮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著，那是掩護部隊還在阻擊。再過幾個小時，這座浸透了鮮血的城市，就會落在國民黨手裡。
可那又怎樣？
林總想起楊秀川離開東北之前說過的一句話：“東北的仗，不是一天兩天能打完的。現在丟一座城，將來就能拿回來兩座、三座。關鍵是部隊不能打光，根據地不能丟。”
這話說得透亮。
四平丟了，可東北民主聯軍的主力還在，北滿的根據地還在，那些分散到南滿各地的部隊還在。等到國民黨發現他們根本佔領不了那麼多地方的時候，纔是真正較量的開始。
邯鄲，晉冀魯豫軍區司令部。
楊秀川還在研究地圖，圍殲整編十一師那三天，他就冇離開過指揮部，現在仗打完了，各部隊的傷亡統計、繳獲數目、俘虜處置，參謀們進進出出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，整個指揮部忙而不亂。
參謀長李答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電報：“楊總，東北來的。”
楊秀川接過來看了一眼——四平已經主動放棄，東北民主聯軍主力撤向鬆花江以北。電報裡還提到一個數字：此役共斃傷俘國民黨軍兩萬餘人，自身傷亡三千餘。
“兩萬對三千……”楊秀川喃喃了一句，把電報放下。
這個交換比，在解放戰爭初期，已經算很漂亮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中原軍區的包圍圈也解了。從收到的戰報看，中原的主力已經越過平漢路，進入陝南；王樹生的南路部隊也到了鄂西北；皮旅一路向東，已經進了蘇皖解放區。主力保住了，骨乾還在，過不了多久，又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部隊。
李答湊過來，指著地圖上徐州以西那片空白：“楊總，接下來，咱們是不是該往這邊動了？”
楊秀川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——隴海線以南，豫東、皖北，大片大片的敵占區，眼下正是兵力空虛的時候。整編十一師被全殲之後，國民黨在中原的機動兵力幾乎被一掃而空，剩下的那些部隊，都縮在幾個大城市裡不敢動彈。
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。
“不急。”楊秀川收回目光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，“部隊打累了，先休整幾天。另外，給延安發個報，建議晉冀魯豫下一步的作戰方向，放在豫東、皖北。目標不是占城市，是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，擴大解放區，把咱們的根據地往東推，一直推到津浦線。”
李答點了點頭，又問了一句：“那李雲龍那邊呢？要不要把他調過來？”
楊秀川搖了搖頭：“讓他繼續在冀南待著。那邊也是一盤大棋，早晚用得上。”
整編十一師被全殲，中原突圍成功，四平保衛戰順利結束——這三件事，前後不過半個月，卻像三記重錘，把國民黨那套“速戰速決”的計劃砸了個稀巴爛。南京那位老頭子這會兒估計正在罵娘，可罵歸罵，仗還得打下去。
下一步，往東。把拳頭收回來，是為了打出去更有力。徐州、蚌埠、南京——那些地方現在還遠，但隻要一步一步走，總有走到的一天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一個參謀探進頭來：“楊總，延安來電，問整編十一師的詳細戰況，還有胡璉的情況。”
楊秀川嗯了一聲，轉身走回桌邊，拿起筆，開始口述電報內容。
屋子裡，電話又響了，參謀接起來，說了幾句，扭頭彙報：“總長，六縱王晉山司令員報告，大楊湖那邊打掃戰場基本結束，繳獲的武器彈藥正在統計，估計夠咱們再裝備兩個旅。”
楊秀川點點頭，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。
仗，就是這樣打的，一口一口吃掉敵人，一點一點壯大自己。今天繳獲一個師的裝備，明天就能多出兩個旅的兵力，等到哪一天，手裡的部隊從幾十萬變成上百萬，那時候，纔是真正和國民黨一決高下的時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