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一點，一線天觀察所。
這是個天然岩洞，位置很高，能俯瞰整個一線天峽穀。楊秀川趴在一塊岩石後，舉著望遠鏡觀察。
下麵，二團的部隊正有序撤入峽穀。戰士們雖然疲憊，但隊形不亂，重傷員被抬著，輕傷員互相攙扶。
“趙大同帶兵有一套，”陳是榘在旁邊說，“敗退而不潰敗，這是真本事。”
“他可是跟過平型關戰役的老兵，”楊秀川放下望遠鏡，“通訊員，聯絡上王大山冇有？”
“聯絡上了，三團長說，鬼子先頭部隊已經進入一線天入口，觸發了三顆地雷。他們的工兵正在排雷。”
“告訴王大山，等鬼子工兵聚集到十人以上，就用迫擊炮打一輪。打完馬上轉移陣地，鬼子肯定會報複炮擊。”
“是，”
命令傳下去。幾分鐘後，一線天入口處突然傳來爆炸聲，接著是鬼子的慘叫聲。
楊秀川從望遠鏡裡看到，七八個鬼子工兵倒在血泊中，剩下的連滾帶爬往後跑。
“打得好，”陳是榘說，“這下鬼子該猶豫了。”
果然，鬼子部隊在一線天入口處停住了。幾個軍官模樣的人聚在一起，似乎在爭論什麼。
就在這時，楊秀川接到報告，潞城得手。
楊秀川看了眼懷錶：“淩晨一點十五分，比計劃晚了十五分鐘，但乾得漂亮。”
“下麵的鬼子顯然也接到了報告，軍官們的爭論更激烈了，有人指著潞城方向，有人指著峽穀。
最終，一個挎著指揮刀的鬼子軍官拔出刀，朝峽穀方向一揮。
日軍部隊開始進入一線天。
“來了，”楊秀川深吸一口氣，“告訴王大山，等鬼子全部進入峽穀，聽我命令引爆。”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月光下，鬼子的隊伍緩緩鑽進一線天的窄縫。前麵是偽軍，中間是鬼子步兵，後麵是馱著裝備的騾馬隊。
楊秀川數著：“一百……兩百……三百……參謀長，你估計有多少人進去了？”
陳是榘也在數：“至少一千多了，還在進。看這架勢，鬼子是把主力都押上了。”
“那就好，”楊秀川盯著峽穀，“就怕他們留一手。”
又過了十分鐘，鬼子隊伍的中段已經進入峽穀最窄處。那裡就是炸藥埋設點——整整八百公斤炸藥，分裝在瓦罐、陶瓷罐、鐵罐，埋在兩邊的崖壁下。
“司令員，差不多了，”陳是榘說，“再等，鬼子的先頭部隊就該出峽穀了。”
楊秀川又看了眼懷錶——淩晨一點四十分。
他抓起電話：“王大山，聽我命令引爆，”
冇有反應。
楊秀川心裡一沉，又喊了一遍：“王大山，引爆，”
電話那頭傳來王大山的吼聲：“司令員，引爆裝置出故障了，工兵正在搶修，”
“什麼？，”楊秀川腦子裡嗡的一聲，“需要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，可能是線路被炮火震斷了，工兵說至少需要十分鐘，”
十分鐘？十分鐘鬼子就全過去了，
陳是榘也急了：“司令員，怎麼辦？”
楊秀川盯著峽穀裡緩緩行進的鬼子隊伍，忽然有了主意。
“通訊員，給我接炮兵營周大炮，”
電話接通得很快。
“周大炮，你那邊還有多少炮彈？”
“司令員，還有十八發，怎麼打？”
“聽好了——我命令你，現在立刻向一線天峽穀開炮，不要管準頭，就往峽穀裡砸，打完馬上轉移陣地，”
“明白，”
半分鐘後，第一發炮彈呼嘯著落入峽穀。
然後是第二發、第三發……
峽穀裡的鬼子頓時大亂。狹窄的空間裡，炮彈的殺傷力倍增，一發下去就是一片慘叫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爆炸聲和火光，讓後麵還冇進峽穀的鬼子部隊停住了腳步。
“司令員，你這是……”陳是榘疑惑。
“給工兵爭取時間，”楊秀川盯著峽穀，“鬼子現在有兩個選擇：要麼硬著頭皮往前衝，要麼掉頭撤退。如果是你，你怎麼選？”
陳是榘想了想：“我會先派小部隊偵查峽穀出口的情況。如果出口安全，就繼續前進；如果不安全，就撤退。”
“對，”楊秀川說，“所以王大山那邊，必須在鬼子偵查部隊到達之前修好引爆裝置。”
話剛說完，電話響了。
“司令員，修好了，”王大山的聲音興奮得發顫，“工兵說可以爆了，”
“等鬼子偵查部隊過去再爆，”楊秀川說，“要炸，就炸他的主力，”
又過了難熬的五分鐘。峽穀裡，鬼子的偵查小隊已經快到出口了。
楊秀川深吸一口氣：“王大山，引爆，”
這一次，天地變色。
八百公斤炸藥同時爆炸的威力，讓整個一線天峽穀都顫抖起來。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，兩側崖壁轟然坍塌，無數巨石滾落，將峽穀徹底封死。
爆炸聲持續了十幾秒才停歇。等煙塵散開，一線天已經不複存在——那裡變成了一道由碎石和屍體堆成的墳墓。
觀察所裡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過了半晌，陳是榘才輕聲說：“鬼子全完了。”
楊秀川冇說話，抓起電話：“趙大同，”
“司令員，”趙大同的聲音在顫抖，“爆……爆炸了，一線天封死了，後麵的鬼子在往回跑，”
“追，”楊秀川斬釘截鐵，“帶著你的人，追出去打，能咬下多少肉，就咬多少，”
“是，”
放下電話，楊秀川看向潞城方向：“參謀長，告訴張鐵柱，可以撤了。讓他按計劃，往黑虎嶺方向運動。”
“那咱們……”
“咱們也該走了，”楊秀川收拾起東西，“鬼子吃了這麼大虧，肯定會瘋狂報複。黃崖底不能再待了。”
陳是榘點頭：“我去安排轉移。”
楊秀川走到岩洞口，最後看了一眼一線天。月光下，那道新堆成的石牆像一座巨大的墓碑。
他知道，這場仗還冇完。
鬼子三路進攻，這才隻是第三路。太嶽、太行那邊，戰鬥應該更慘烈。
而且……山本一木的特種部隊，到現在還冇露麵。
“等著吧，這纔剛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