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四點四十分,臨汾城南五裡,羊角坡。
楊秀川剛跳下馬,王新亭就迎了上來:“副司令員,您來了,這裡太危險了,”
楊秀川徑直走向臨時搭建的指揮所,“現在什麼情況?”
指揮所是用沙包壘起來的,裡麵架著三台電話機,幾個參謀正對著地圖低聲交談。見楊秀川進來,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“鬆井的主力已經到達城南三裡外的王家溝。”王新亭指著地圖,“前鋒一個大隊,正在構築攻擊陣地。其餘部隊在後麵跟進,看樣子是要一口氣衝過來。”
楊秀川湊到地圖前:“我們的阻擊部隊呢?”
“按您的命令,從攻城部隊裡抽了一個旅,在城南二裡的小王莊佈防。”
楊秀川點點頭:“光頂住不夠,鬆井的目標不是突破我們的阻擊,而是和臨汾守軍裡應外合,守軍一旦出城接應,我們就腹背受敵了。”
正說著,一個參謀喊:“王司令員,臨汾城頭有動靜,”
楊秀川和王新亭衝出指揮所,接過望遠鏡。遠處臨汾城南門城牆上,燈火突然多了起來,隱約可見人影晃動。
“守軍要出城了。”楊秀川放下望遠鏡,“他們知道鬆井到了,肯定會接應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王新亭急了,“攻城部隊按計劃要五點才總攻,現在還在準備。如果守軍先出城,和鬆井兩麵夾擊,小王莊防線就危險了,”
楊秀川走回指揮所,盯著地圖看了幾秒鐘,然後猛地抬頭:“給趙大同打電話,”
電話很快接通。
“趙大同,我是楊秀川,”
“副司令員,”電話那頭傳來趙大同粗獷的聲音,“您到前線了?……”
“聽我說,守軍可能要出城接應鬆井。你的任務主動出擊,”
“主動出擊?”趙大同愣了,“可命令是讓我們阻擊鬆井……”
“命令改了。”楊秀川語速很快,“你現在立刻組織兩個團,向王家溝方向發起反衝鋒,不要等鬆井來攻,你先打過去,打亂他的部署,拖延時間,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傳來趙大同堅定的聲音:“明白,保證完成任務,”
“還有,”楊秀川補充,“讓剩下三個團在小王莊構築第二道防線。如果鬆井突破你的反衝鋒,就退回來節節抵抗,絕不能讓他衝到城下,”
“是,”
結束通話電話,楊秀川又對王新亭說:“給攻城部隊傳令,總攻時間不變,還是五點。但南門的攻擊要加強,用重炮轟擊城門,工兵準備爆破,隻要南門一破,守軍就顧不上出城了,”
“那其他三門呢?”
“按原計劃。”楊秀川說,“東西北三門同時佯攻,牽製守軍兵力。重點在南門,”
“明白了,”
命令一道道傳下去。整個臨汾城外的八路軍陣地都動了起來。
淩晨四點五十分,王家溝。
鬆井忠雄站在臨時指揮所裡,用望遠鏡觀察著小王莊方向。月光下,八路軍的陣地靜悄悄的,隻有零星的火光。
“旅團長閣下,”參謀長走過來,“偵察兵報告,小王莊一線至少有八路軍,正在構築工事。”
“土八路……”鬆井冷笑,“楊秀川想用這點兵力擋住我?做夢。”
他放下望遠鏡:“部隊準備好了嗎?”
“準備好了。”參謀長說,“第一大隊已經進入攻擊位置,第二、第三大隊在後麵跟進,第四大隊做預備隊,第五大隊保護炮兵。”
“好。”鬆井看了看懷錶:“四點五十五分發起攻擊。先用炮火準備十分鐘,然後步兵衝鋒。一個小時內,我要看到部隊突破小王莊,殺到臨汾城下,”
“是,”
正說著,遠處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。鬆井一愣,抓起望遠鏡。
隻見小王莊方向,無數八路軍戰士湧出陣地,正向王家溝衝來,
“八嘎,”鬆井臉色一變,“他們居然敢主動進攻?”
參謀長也驚呆了:“這……這不合常理,守軍應該固守纔對……”
鬆井很快反應過來:“楊秀川想拖延時間,他知道我們要和守軍裡應外合,所以主動出擊,打亂我們的節奏,”
他咬咬牙:“命令第一大隊,就地防禦,第二、第三大隊從兩翼包抄,既然他們送上門來,就先吃掉這夥土八路,”
命令還冇傳下去,一個通訊兵跑進來:“旅團長閣下,臨汾守備隊電報,八路軍突然加強南門攻擊,重炮正在轟擊城門,守備隊長請求援軍加快速度,”
鬆井心頭一緊。楊秀川這招狠——一邊主動出擊拖延他的主力,一邊猛攻南門逼迫守軍無法出城。這是要各個擊破,
“不能等了。”鬆井果斷下令,“命令各大隊,不要管八路軍的反衝鋒,直接向臨汾方向突擊,不惜一切代價,殺到城下,”
“是,”
淩晨五點整,臨汾城南門。
震耳欲聾的炮聲突然響起,八路軍重炮營榴彈炮和數十門山炮、步兵炮同時開炮,炮彈砸向臨汾城南門城樓。
“轟,轟,轟,”
城牆在顫抖,磚石飛濺。城樓上的鬼子被炸得血肉橫飛。
“工兵,上,”攻城指揮部裡,負責南門攻擊的一分割槽司令員張鐵柱大聲命令。
幾十名工兵抱著炸藥包,在火力掩護下衝向城門。城牆上,鬼子的機槍瘋狂掃射,不斷有工兵倒下。但後麵的人繼續往前衝。
“爆破組,快,”張鐵柱眼睛都紅了。
第一個爆破組衝到了城門下,剛放下炸藥包,就被城牆上扔下來的手榴彈炸飛。第二個爆破組緊接著衝上去……
“報告,”一個參謀跑進指揮部,“東門、西門、北門同時報告,鬼子守軍抵抗頑強,佯攻部隊傷亡很大,”
“告訴各門,繼續佯攻,不準退,”張鐵柱吼道,“隻要南門一破,其他三門就守不住了,”
就在這時,城外突然傳來更密集的槍聲。張鐵柱抓起望遠鏡,隻見小王莊方向火光沖天,槍炮聲比剛纔更激烈了。
“趙大同那邊……”他心頭一緊。
“司令員,”又一個參謀衝進來,“鬆井主力突破第一道防線,正在向小王莊第二道防線猛攻,”
張鐵柱臉色大變,南門現在還冇炸開,工兵已經傷亡了三批,城門依然緊閉。
南門外,工兵營長親自抱起一個炸藥包,對剩下的工兵喊:“同誌們,跟我上,今天就是死,也要把城門炸開,”
幾十名工兵跟著他,冒著槍林彈雨衝向城門。城牆上,鬼子的機槍噴著火舌,不斷有人倒下。但隊伍冇有停。
五十米、三十米、十米……
工兵營長第一個衝到城門下,把炸藥包貼在門縫上,拉燃導火索。
“撤,快撤,”
工兵們轉身往回跑。剛跑出十幾米,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。
轟——,,,
整個南門在爆炸中轟然倒塌,煙塵沖天而起。
“城門炸開了,”陣地上響起一片歡呼。
張鐵柱一把抓起電話:“一團,衝鋒,衝進城去,”
嘹亮的衝鋒號響徹夜空,八路軍戰士湧向炸開的城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