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冀魯豫軍區總部駐地附近,一個被群山環抱、經過嚴密偽裝的大村落,此刻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熱鬨。
村頭打穀場被平整壓實,四周架起了簡易的棚子,擺上了一排排條凳。最前方,一塊用門板拚接、刷了鍋底灰充當黑板的大木板立在那裡,旁邊還掛著幾幅地圖拚接、放大手繪的晉冀魯豫邊區態勢圖。
這裡,就是新成立的“晉冀魯豫軍區軍政乾部教導總隊”第一期開班地點。
天剛矇矇亮,各村口就陸續出現了牽著馬、帶著警衛員的乾部。他們眼神裡都透著精乾和好奇。彼此見麵,熟悉的抱拳捶肩,不熟的互相打量,通報番號姓名。
“喲,老張,你也來了?”
“王團長,你們那邊最近動靜不小啊,”
“嘿,李瘋子,你小子捨得從你那獨立團窩裡爬出來了?”
被稱為“李瘋子”的李雲龍,正跟孔捷、丁偉蹲在一條板凳邊上抽旱菸,聞言抬起頭,瞪了來人一眼:“老子是服從命令,再說,你宋大牙不也來了?”
一片鬨笑。來的都是各軍區主力團的團長、政委,不少都是戰場上打出名號的人物,氣氛很快熱烈起來。
“聽說這回是楊副司令員親自授課?”
“可不嘛,軍區劉司令員、老政委也可能來聽,”
“這麼大陣仗?到底要學啥?”
“誰知道呢,反正命令上說是‘大兵團作戰指揮’,聽著就玄乎。”
李雲龍吐出一口菸圈,嘀咕道:“兵團兵團,老子現在一個團就萬把人,也算小兵團了吧?還要咋學?”
丁偉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:“少發牢騷。”
上午八點整,一陣清脆的哨音響徹打穀場。喧囂瞬間平息,近百名團級乾部迅速按劃分割槽域就座,腰桿挺直。
腳步聲響起,在軍區參謀長李答等人的陪同下,副司令員楊秀川走到了黑板前,他穿著八路軍軍裝,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,微微一笑。
“同誌們,請坐。我是楊秀川。今天,晉冀魯豫軍區教導總隊第一期,正式開班。在坐的,都是各部隊的骨乾,是帶著千軍萬馬和鬼子拚殺出來的英雄。”
“但是,”楊秀川話鋒一轉,手指敲了敲黑板,“今天把大家從火線上請下來,擠在這山溝溝裡,不是來聽我誇大家的,也不是讓大家來交流打冷槍、摸炮樓經驗的。”
“那學啥?”台下不知誰低聲冒出一句,引起一陣低笑。
楊秀川也笑了:“問得好,學啥?就學咱們以前不太擅長,或者冇機會係統琢磨的東西——怎麼指揮更多的部隊,打更大的仗,成建製地消滅更多的敵人,”
他轉身,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大字:兵團。
又在下麵劃出兩個詞:運動戰、殲滅戰。
“我知道,有些同誌心裡犯嘀咕。”楊秀川轉過身,目光特意在李雲龍那片區域停頓了一下,“覺得老子一個團就能攪得天翻地覆,要啥兵團?我告訴你們,這種想法,要不得,以前我們力量弱,隻能遊擊戰為主,那是法寶,不能丟。”
“但現在,我們晉冀魯豫軍區,主力加地方部隊,超過七十萬人,控製人口兩千萬,我們還滿足於拔幾個據點,伏擊個把中隊、大隊嗎?”
他的聲音陡然提高:“不滿足,中央不滿足,總部不滿足,劉司令員、老政委不滿足,我想,在座的各位,看著小鬼子占著我們的縣城、鐵路,心裡更不滿足,那我們下一步的目標是什麼?是攻城,是略地,是消滅鬼子的旅團、師團,是把我們的根據地連成一片,推向平原,推向交通線,最終,把鬼子趕出華北,趕出中國,”
這番話,說得台下眾人熱血沸騰。
“要實現這個目標,靠遊擊戰不夠了。我們必須學會打運動戰,打大規模的殲滅戰,而這就需要‘兵團作戰’思維。”
楊秀川用粉筆重重敲擊著“兵團”二字,“什麼叫兵團作戰?不是簡單地把幾個團放在一起就叫兵團。那是放羊,”
他走到地圖前,拿起一根細木棍:“我舉個例子。假設,我們要打邯鄲。”
地圖上,邯鄲的位置被醒目標出。
“邯鄲是平漢線上的重鎮,鬼子守備兵力大約一個加強聯隊,加上偽軍,堅固工事。如果我們還用老辦法,派一個團或者幾個團去強攻,會怎麼樣?”
台下有人喊:“傷亡大,打不下來,”
“對,”楊秀川點頭,“即便僥倖打下來,鬼子從邢台、安陽、石家莊三個方向的援兵,沿著鐵路,一天之內就能趕到。我們攻城部隊疲憊不堪,就會陷入內外夾擊,非常危險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又有人問。
“這就是兵團作戰要解決的問題。”楊秀川在地圖上劃出三個大箭頭,“我們不隻盯著邯鄲一個點。我們要佈置一個戰役,以一部兵力,比如兩個主力團,伴攻或圍困邯鄲,但不強攻,目的是吸引鬼子援兵。”
他指向邢台和安陽:“同時,我們提前將主力,比如四到五個團,甚至更多,隱蔽機動到邢台或安陽來援的必經之路,地形有利的預設戰場,比如這裡,這裡,”
他點了幾處可能設伏的山地,“構築陣地,布好口袋。再以一部精銳部隊,配合地方武裝,破襲鐵路線,遲滯另一方向的援敵。”
“等鬼子援兵心急火燎地鑽進我們的伏擊圈,負責打援的主力突然殺出,力求在最短時間內,乾淨利落地吃掉它,打掉一路援兵,其他方向的鬼子就會猶豫,恐慌。這時候,圍困邯鄲的部隊可以視情況轉為真正進攻,或者繼續圍點,吸引更多敵人來援,我們再找機會打第二個伏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