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西北，趙家峪，獨立團團部。
李雲龍盤腿坐在炕上，手裡拿著剛剛由太嶽軍區電報抄件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孔捷坐在他對麵的凳子上，吧嗒吧嗒抽著旱菸，沉默不語。丁偉則揹著手，在屋裡走來走去。
“老李，我說你至於嗎？”丁偉停下腳步，“不就是去學習嘛，又不是上刑場，新成立的軍區教導總隊，聽說規格很高，楊副司令員親自抓，這可是好事，能見見世麵，學點真本事。”
“好事？”李雲龍把那張紙往炕桌上一拍：“屁的好事，我一個團長，帶兵打仗就行了，學哪門子習？還兩個月？兩個月我都能把防區裡的鬼子炮樓拔乾淨一圈了，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哪個秀才閒得慌，出的餿主意？”
孔捷磕了磕菸袋鍋子，慢條斯理地說：“老李，話不能這麼說。命令是軍區下的，劉司令員、老政委肯定點頭了，你大舅哥現在是軍區副司令員，主管軍事，他搞這個教導隊，肯定有他的考慮。我聽說，這次主要是學大兵團作戰，咱們以前那套，打遊擊、搞偷襲還行，將來要是真打大仗，恐怕不夠用。”
“老孔說得在理。”丁偉接話道，“你看看楊副司令員在太南軍區打的那些仗，佈局深遠，協同緊密，那纔是正規軍的打法，這纔多久啊就攻占了八個縣城，咱們現在隊伍也上萬了，不能再滿足於‘打得贏就打，打不贏就走’。是得學學怎麼‘排兵佈陣’。”
李雲龍瞪著眼：“我怎麼不會排兵佈陣？平安縣城不是我打下來的？小王莊、李家莊不是我端的？”
“那是打偽軍，打孤立據點，”丁偉不客氣地戳破，“真要讓你指揮兩三個旅，在預設戰場和鬼子一個齊裝滿員的師團硬碰硬，你有幾分把握能吃掉它，自己損失還不大？步炮怎麼配合？騎兵往哪兒擺？預備隊什麼時候投進去？後勤線怎麼保障？這些你李雲龍都門兒清嗎？”
李雲龍被噎了一下，張了張嘴，冇說出話來。他打仗靈光，鬼點子多，但丁偉說的這些，確實是他平時不太細琢磨的。以前部隊小，靠一股子猛勁和靈活機動就行。
現在獨立團兵強馬壯，真要把這麼多人馬有條不紊地組織起來打大仗，他心裡還真有點冇底。
孔捷看李雲龍氣焰下去了，勸道：“老李，我知道你捨不得部隊。可命令就是命令，再說了，這是楊副司令員點名讓咱們去的，他是什麼人？你大舅哥，他能害你？他這是要提拔你，給你肚子裡裝點墨水，以後好扛更重的擔子。你彆不識好歹。”
孔捷調侃道：“就是，你大舅哥給你走後門呢，要不然還輪不到你去呢”
提到楊秀川，李雲龍臉色緩和了一些，但嘴裡還是嘟囔：“我就是個粗人，認字都費勁，聽那些之乎者也的，腦袋疼。”
“又不用你考狀元，”丁偉笑道，“肯定是結合實際戰例講。你就當去聽聽故事，看看人家怎麼打的，回來照葫蘆畫瓢也行啊。再說了，我聽說，這次去的都是各軍區的主力團長，是個互相認識、交流經驗的好機會。你李雲龍不是總吹自己朋友多嗎？這次正好去結交結交。”
這話說到李雲龍心坎裡了。他這人雖然糙，但重情義，好結交。想到能見到那麼多能征慣戰的兄弟部隊團長，他心裡那點不情願又消了幾分。
“還有，”孔捷補充道，“趙剛政委不是一直督促你學習嗎？這次正好，名正言順。學好了回來，看他還怎麼嘮叨你。”
李雲龍歎了口氣，拿起炕桌上的命令又看了看：“行吧行吧，去就去，我倒要看看，這教導隊能教出個什麼花來，不過話說在前頭，要是光講理論，不講怎麼打鬼子，我可要開小差，”
丁偉和孔捷相視一笑，知道李雲龍這是答應了。
“對了，”李雲龍忽然想起什麼，“老丁，老孔，你們說，我大舅哥……楊副司令員他搞這個，是不是覺得咱們這些傢夥跟不上趟了？要換新鮮血液？”
孔捷沉吟了一下：“不能這麼說，應該是覺得，咱們還能更上一層樓，形勢發展太快，咱們的思想和本事，也得跟著漲。這是為將來更大的勝利做準備。”
丁偉點點頭：“我總覺得，楊副司令員的眼光，比咱們看得都遠。他在太南那邊折騰兵工廠，搞正規化訓練，現在又大張旗鼓培訓乾部……所圖非小啊。咱們晉冀魯豫軍區這麼大根據地，恐怕在他眼裡，也隻是個開始。”
屋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三個身經百戰的團長，此刻都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和動力。戰爭的形式，似乎在悄然改變。而他們，必須跟上這個改變。
“管他呢，”李雲龍恢複了那股混不吝的勁頭，“讓學就學，等我學成歸來，非得找個機會，照他教的那樣，乾一票大的給大夥兒瞧瞧，也讓咱老李，嚐嚐指揮千軍萬馬是啥滋味，”
就在這時，通訊員在門外喊道：“報告團長，旅部急電，”
“進來，”
通訊員跑進來，敬禮，遞上一份電報。
李雲龍接過來，掃了一眼，臉色頓時嚴肅起來，把電報遞給孔捷和丁偉。
電報內容很短：“據可靠情報，日軍華北方麵軍近期確有精銳部隊，疑為關東軍一部秘密南調，加強平漢線及邢台、邯鄲、安陽防禦。各部隊加強偵察，提高警惕，具體部署待軍區進一步指示。”
“關東軍……”丁偉摸著下巴，“那可是鬼子的精銳。看來，平靜日子到頭了，硬仗要來了。”
李雲龍那點對學習的抱怨似乎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：“來得正好，我正愁冇地方試試新學的本事呢，”他轉向通訊員，“告訴政委，加強各營戰備訓練，偵察連給我撒出去，盯緊了防區附近鬼子的動靜，另外……回電旅部，獨立團團長李雲龍，堅決服從命令，按期前往軍區教導總隊報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