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蜿蜒，穿過山穀。楊秀川騎在馬上，思緒翻騰。
他知道曆史——1943年，抗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的後期。再過兩年，鬼子就會投降。但那是原本的曆史。
現在呢？太南軍區的崛起，晉冀魯豫軍區的提前成立，已經改變了曆史的軌跡。吉本貞一不是筱塚義男，他不會坐以待斃。接下來的戰鬥，會更殘酷，更艱難。
但機會也更大。
如果能趁鬼子收縮兵力之際，迅速擴大根據地，把晉冀魯豫軍區真正建成一個擁有完整政權、強大軍隊、穩固經濟的戰略區，那麼到了反攻階段，這支力量將成為決定性的拳頭。
馬匹爬上一處山梁。楊秀川勒馬回望。
黃崖底已經看不見了，隻有連綿的太行山，但他知道，在那片山巒之中，有正在訓練的戰士，有轟鳴的兵工廠，有耕作的鄉親，有一個正在成長的紅色根據地。
“司令員，前麵就到武鄉地界了。”警衛員指著遠處。
楊秀川收回目光，看向前方。
武鄉，晉冀魯豫軍區總部。
院子裡人來人往，電台滴滴答答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。參謀們抱著檔案小跑，通訊員騎著馬進進出出。
楊秀川下馬，整了整軍裝。門衛顯然認識他，敬禮：“楊副司令員，”
“司令員在嗎？”
“在會議室開會。”
楊秀川走進院子，這裡原是一處地主宅院，現在成了軍區指揮部。正屋掛著地圖，幾個參謀正在標註敵我態勢。
會議室裡劉司令員正在說話，看到楊秀川進來，招招手：“秀川同誌，來得正好。坐。”
長桌旁坐著十幾個人，有些楊秀川認識——太行軍區的李參謀長，冀南軍區的宋政委，有些是生麵孔。
“同誌們，這位就是楊秀川同誌。”劉司令員介紹，“太南軍區司令員，現在是咱們晉冀魯豫軍區副司令員，負責軍事指揮工作。”
眾人點頭致意。楊秀川找個位置坐下。
會議繼續。討論的是各軍區協同作戰的問題。
“……冀南軍區的意見是，可以在平漢路沿線組織一次破襲戰，拔掉幾個據點。”一個乾部說，“但需要太行軍區在東側策應。”
太行軍區的李參謀長點頭：“我們可以出動兩個團，在邢台以西活動，牽製鬼子。”
劉司令員看向楊秀川：“秀川同誌，你有什麼看法？”
楊秀川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。
“我認為，破襲戰可以打，但目標要調整。平漢路沿線，石家莊到安陽，鬼子有四十七個據點。如果每個都打，兵力分散，效果不大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集中力量，打掉關鍵節點。”指揮棒點在邯鄲位置，“這裡是平漢路和邯長公路的交彙點，如果拿下來，等於切斷了平漢路中段和山西的聯絡。”
他詳細解釋：“以冀南軍區主力圍攻邯鄲外圍據點，但不急於攻城。鬼子必然從邢台、安陽兩個方向增援。我們在半路設伏——”
指揮棒在地圖上劃了兩條線。
“太行軍區負責邢台方向的伏擊，太南軍區的部隊過來——負責安陽方向。吃掉援軍後，邯鄲就成了孤城。到時候再打，事半功倍。”
劉司令員緩緩點頭：“思路可行。但需要精確的情報，嚴密的協同。”
“情報工作，我已經讓太南軍區三分割槽在做了。”楊秀川說，“周衛國同誌派了武工隊滲透到平漢路沿線，正在摸清鬼子兵力部署和調動規律。預計半個月內，會有詳細報告。”
“協同呢？”冀南軍區的宋政委問，“三個軍區，部隊調動、通訊聯絡、後勤補給，都是問題。”
“這就需要總部統籌。”楊秀川看向劉司令員，“我建議，成立一個前敵指揮部，統一指揮這次作戰。各軍區抽調精乾參謀，集中辦公。通訊方麵，關鍵節點設電台。後勤補給，各軍區自行保障，總部協調物資調劑。”
劉司令員沉思片刻：“秀川同誌，這個前敵指揮部，由你負責怎麼樣？”
“我服從組織安排。”
“好。”劉司令員拍板，“那就這麼定。秀川同誌牽頭，製定詳細作戰計劃。各軍區配合。時間上——給你一個月準備。六月初，展開行動。”
散會後，劉司令員留下楊秀川。
“秀川啊，擔子不輕。三個軍區協同作戰，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。冀南、太行都是老部隊，但風格不一樣，太南軍區是你帶出來的，好說。可要讓三支部隊擰成一股繩，不容易。”
楊秀川接過煙，冇點：“司令員，我明白，所以前敵指揮部的人員組成很重要，我建議，從每個軍區抽調一個副參謀長級彆的乾部，再加幾個有實戰經驗的團長。這樣既能保證指揮權威，又能兼顧各部隊特點。”
“人選你定，我批。”劉司令員說，“另外，你那篇《晉冀魯豫軍區發展綱要》，我看了三遍。寫得很好，特彆是關於根據地經濟建設、兵工生產體係那部分。總部已經下發各軍區學習。”
“還有一些想法，不夠成熟。”
“說說。”
楊秀川整理思路：“司令員，咱們現在整個軍區有七十萬人。但真正能機動作戰的主力，不到三十萬。地方部隊要守備根據地，不能輕易調動。所以，下一步除了擴大根據地，還要把主力部隊進一步正規化。”
“具體點。”
“成立炮兵學校，培養炮手和觀測員；建立通訊學校，培養報務員和電話兵；組建工兵訓練大隊，教架橋、爆破、築城。還有——醫療隊。現在各部隊的衛生員水平參差不齊，重傷員死亡率太高。”
劉司令員認真聽著：“需要什麼，你寫報告。總部儘量支援。”
“另外，”楊秀川壓低聲音，“我建議建立戰略儲備體係。選擇隱蔽地點，儲備糧食、彈藥、藥品。不是各軍區自己存，是總部統一規劃，分散儲存。這樣萬一哪個軍區遭重創，也能快速恢複。”
“”劉司令員拍拍他的肩膀，“秀川啊，你想得遠，考慮問題太周全了。”
楊秀川心裡苦笑。他能不周全嗎？前世在國防大學，學的就是這些。大兵團作戰的後勤保障、戰略儲備、人才培養——這些知識，在這個時代是超前的財富。
“都是跟老首長們學的。”他隻能這麼說。
“謙虛。”劉司令員笑了，“去吧，先把邯鄲這一仗打好。這一仗要是成了，平漢路中段就掌握在我們手裡。到時候，晉冀魯豫根據地就能真正連成一片。”
楊秀川敬禮，退出會議室。
院子裡，夕陽西下。參謀們還在忙碌，電台聲此起彼伏。
他站在台階上，看著這一切。
更大的舞台，更大的責任。
但這就是他穿越而來的意義——用所知所學，讓勝利來得早一些，讓犧牲少一些。
一個參謀跑過來：“楊副司令員，急電。”
楊秀川接過電報，快速瀏覽。
電報內容很簡單：三分割槽武工隊傳回情報，邢台、邯鄲、安陽三地鬼子近期有換防跡象。新調來的部隊番號不明，但裝備精良，疑似關東軍部隊。
楊秀川眼神一凝。
吉本貞一果然在調兵遣將。關東軍——那是鬼子最精銳的部隊。
他把電報摺好，放進兜裡，他轉身走向指揮部。燈光已經亮起，又是一個不眠之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