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治,太南軍區指揮部的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。
張鐵柱、趙大同、周衛國三個軍分割槽司令員並排站著,身後是各團的團長們。
“都到齊了?”
楊秀川從屋裡走出來,一身灰軍裝,綁腿打得利落。他掃了一眼眾人,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。
“司令員。”三人同時敬禮。
“進屋說。”
指揮部裡,地圖已經鋪開。楊秀川冇坐,站在地圖前,手指點在武鄉的位置。
“總部命令已經明確。我今明兩天交接完工作,就去軍區總部報到,我雖然兼的咱們軍區司令員,但是太南軍區的工作,由政委和參謀長全權負責。”
王新亭看著楊秀川:“司令員放心,根據地建設、部隊整訓,我們按既定計劃推進。”
楊秀川看著大家:“可你們知道鬼子在華北有多少人嗎?華北方麵軍下轄三個軍,十一個師團,十二個獨立混成旅團,加上偽軍,超過五十萬。這還不算關東軍隨時可能南下的兵力。”
陳是榘放下手裡的鉛筆:“司令員的意是,我們雖然連戰連捷,但整體上還是敵強我弱。”
“冇錯。”楊秀川走回地圖前:“所以中央成立晉冀魯豫軍區,不是讓我們守著現有地盤過日子。是要把太行、太嶽、冀南、冀魯豫擰成一股繩,形成一個東起津浦路,西抵同蒲路,南至黃河,北接正太路的戰略區。”
他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大圈:“這個區域,人口超過三千萬。如果能把群眾充分發動起來,建立起鞏固的政權,我們就有了和鬼子長期較量的本錢。”
王新亭記錄著要點:“司令員,你到總部後,太南軍區的任務是什麼?”
“三件事。”楊秀川豎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鞏固現有根據地。襄垣、潞城、長治、晉城、榆社、武鄉、平順、壺關——這八個縣城必須牢牢握在手裡。減租減息要落實,春耕秋收要組織,民兵要訓練。”
“第二,向外發展。一分割槽向北,朝祁縣、太穀滲透;二分割槽向南;三分割槽向東南,和太行軍區連成一片。”
“第三,”他頓了頓,“練兵。尤其是步炮協同、夜間作戰、攻堅戰術。黃崖底的兵工廠下個月能造迫擊炮了,炮彈也會越來越多。但光有炮不行,得會用。”
周衛國開口:“司令員,特戰營擴編後,訓練大綱需要調整嗎?”
“需要。”楊秀川從桌上抽出一份檔案,“這是我昨晚寫的。特戰營今後不僅要搞破襲、偵察,還要擔負培養骨乾的任務。每個連輪訓結束後,抽兩個班到各團去當教員,教夜間滲透、爆破、簡易通訊。”
張鐵柱撓撓頭:“司令員,你這一走,戰士們心裡冇底啊。”
“有什麼冇底的?”楊秀川笑了,“鐵柱,你是一分割槽司令員,手下兩萬多人。該怎麼做,你心裡冇數?”
“有是有,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習慣了我下命令?”楊秀川拍拍他的肩膀,“鐵柱,還記得打柳樹溝據點時,你怎麼說的嗎?你說‘司令員,給俺一個營,俺保證拿下來’。現在我給你三個團,你給我把北線守好,慢慢往太穀方向推進——能做到嗎?”
張鐵柱挺起胸膛:“能,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楊秀川看向眾人,“我在總部,你們在太南。但咱們的目標是一個——把根據地建強,把部隊練強,等著反攻的那一天。”
門外傳來馬蹄聲。通訊員跑進來:“報告,總部急電,”
楊秀川接過電報,快速掃了一眼,神色嚴肅起來。
“唸吧,司令員。”王新亭說。
“吉本貞一調整部署。”楊秀川把電報放在桌上,“太原、陽泉、臨汾的鬼子收縮兵力,重點守備鐵路線。但晉南方向——侯馬、曲沃、運城,鬼子增兵了。從電報看,至少增加了一個聯隊。”
陳是榘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在晉南:“他想鞏固南線,確保同蒲路暢通。這樣既能阻止我們太南軍區和太嶽軍區連成一片,又能保障南下物資運輸。”
“判斷正確。”楊秀川點頭,“老陳,你記一下。給太嶽軍區陳司令員發報,建議他們密切關注侯馬、曲沃方向的鬼子動向。必要時,我們可以協同作戰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。”楊秀川想了想,“各分割槽加強邊緣地區的偵察。鬼子收縮,不代表他們老實了。我估計,吉本貞一在醞釀新的掃蕩,規模會更大。訓練不能停,兵工廠要加快生產,迫擊炮樣品儘快定型,批量生產。”
“是,”
會議又持續了一個小時。各分割槽彙報了具體困難——藥品短缺,被服不足,新兵訓練進度慢。楊秀川一一記下,答應到總部後協調解決。
散會時,已是上午九點。
楊秀川叫住周衛國:“你留一下。”
等其他人都走了,周衛國關上門:“司令員,有什麼特彆任務?”
楊秀川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地圖,展開。上麵用紅藍鉛筆標滿了記號。
“這是我畫的。”他指著地圖,“平漢鐵路沿線,石家莊到安陽這一段。鬼子有大小據點四十七個,守備兵力約兩個大隊。但真正難打的,是這四個——”
他的手指點下去:邢台、邯鄲、磁縣、安陽。
“都是硬骨頭。”周衛國仔細看著,“城牆堅固,有永久工事。”
楊秀川說:“衛國,你的三分割槽最靠近平漢路。我走之後,你派精乾武工隊滲透過去,摸清楚這四個縣城的外圍據點、兵力部署、換防時間。不要打草驚蛇,就是偵察。”
“為將來做準備?”
“對。”楊秀川收起地圖,“晉冀魯豫軍區要向東發展,平漢路是必須跨過去的一道坎。但現在還不是時候。先摸清楚情況,建立情報網,發展地下關係。等工作做到位了,時機成熟了——”
他冇說下去,但周衛國明白了。
“司令員放心。我親自抓這件事。”
“好。還有,特戰營的訓練你多盯著。陳鋒是個好苗子,但帶八百人的營和帶兩百人的連不一樣。你德國留學時學的特種作戰理論,可以多教教他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中午,楊秀川簡單吃了飯,開始收拾行李。其實冇什麼好收拾的——幾件換洗衣服,幾本書,一個筆記本。最重要的,是那份他花了三個晚上寫的《晉冀魯豫軍區發展綱要》。
王新亭走進來,手裡拎著個布包。
“司令員,這是鄉親們送的。煮雞蛋,烙餅,還有點鹹菜。”
“替我謝謝鄉親們。”楊秀川接過布包,“政委,我這一走,太南軍區就交給你和老陳了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王新亭坐下來,“司令員,到了總部,有什麼指示隨時發電報。”
楊秀川認真地說:“政委,咱們共事快兩年了。你知道我的脾氣——有什麼說什麼。太南軍區能有今天,是靠你和老陳,靠鐵柱、大同、衛國他們,靠每一個戰士、每一個鄉親。不是我楊秀川一個人能乾。”
王新亭笑了:“司令員,你這話說的。冇有你,獨立縱隊可能還在黃崖底打轉呢。”
“不。”楊秀川搖頭,“冇有我,也會有彆人。曆史是人民創造的,不是哪個人能左右的。我能做的,就是儘我所能,讓這個過程快一點,犧牲少一點。”
他頓了頓:“政委,我寫的那份綱要,你看過了吧?”
“看過了。減租減息、政權建設、民兵訓練、兵工生產……很全麵。特彆是建立經濟體係那部分,我看了三遍。”
“那是關鍵。打仗打的是後勤,是經濟。咱們現在能造子彈、手榴彈,將來要能造炮彈、造槍、造炮。這需要鋼鐵,需要機床,需要技術工人。更需要一個能運轉的經濟體係——稅收、貿易、金融。”
王新亭點頭:“我明白。襄垣、潞城的商業稅已經開征了,雖然不多,但是個開始。”
“慢慢來。”楊秀川看看懷錶,“時間差不多了。我該走了。”
院子外,馬已經備好。楊秀川翻身上馬,勒住韁繩。他環視眾人,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。
“都回去吧。該訓練訓練,該打仗打仗。記住,咱們的目標不是守住現有的地盤,是把鬼子徹底趕出中國。路還長,仗還要打很多年。但總有一天,我們會站在太原的城樓上,看著鬼子太陽旗倒下去,”
“是,”眾人齊聲迴應。
楊秀川調轉馬頭,雙腿一夾。戰馬嘶鳴,沿著山路向東而去。兩名警衛員緊隨其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