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崖底,太南軍區司令部作戰室。
牆上那張晉東南地圖上,榆社、武鄉、平順、壺關四個位置,已經用紅筆圈了起來。旁邊用毛筆寫著兩個大字:已克。
楊秀川站在地圖前,手裡拿著根紅藍鉛筆,在晉城的位置畫了個大大的紅圈。圈外麵又畫了三個箭頭,從不同方向指向晉城。
“榆社拿下了,武鄉拿下了,平順、壺關也拿下了。”他轉過身,看著屋裡的人,“晉南戰役第一階段,圓滿完成。”
屋裡坐著各軍分割槽司令員、政委,還有軍區直屬部隊的主官。張鐵柱左胳膊吊著繃帶,趙大同臉上有道擦傷,周衛**裝整齊但眼眶發黑,顯然這幾天冇怎麼睡。
“鐵柱,你先說說。”楊秀川看向張鐵柱。
張鐵柱站起來:“榆社一戰,鬼子被全殲,偽軍反正四百餘人,俘虜三百多。繳獲山炮兩門,迫擊炮六門,輕重機槍三十四挺,步槍八百餘支,彈藥二十萬發,糧食五十噸。”
他頓了頓:“我軍傷亡三百八十七人,其中犧牲一百二十五人。”
楊秀川點點頭:“打巷戰,這個傷亡可以接受。傷員都安置好了嗎?”
“安置好了,重傷員送軍區醫院,輕傷員就地治療。”
“好,坐下。”楊秀川轉向趙大同,“老趙,武鄉。”
趙大同站起來:“武鄉一戰,殲滅鬼子一個加強中隊,偽軍兩個營。偽軍反正兩個連,俘虜兩百多。繳獲迫擊炮四門,輕重機槍十八挺,步槍五百餘支。另外,兔兒嶺阻擊戰,孫德勝那個團拖住鬼子援兵一個大隊兩天一夜,”
“孫德勝呢?”
“負了點輕傷,在醫院,冇大礙。”
楊秀川笑了:“這小子,跟李雲龍那個騎兵連長同名,打仗也一個德行,不要命。告訴他,好好養傷,傷好了我請他喝酒。”
“是,”趙大同坐下。
“衛國,平順、壺關。”楊秀川看向周衛國。
周衛國站起來,手裡拿著兩份報告:“平順一戰,策反偽軍營長王有財,裡應外合,用時四小時攻克。繳獲迫擊炮兩門,輕重機槍十二挺。”
他翻開第二份報告:“壺關更順利,我軍總共傷亡不到一百人。”
屋裡響起一陣低聲議論。平順、壺關這兩仗,打得太漂亮了。
楊秀川看著周衛國:“策反工作做得好。那兩個反正的偽軍連長,怎麼安排的?”
“按政策,願意留下的編入縣大隊,不願意的發給路費回家。王有財要求當縣大隊副隊長,我們考察後同意了,派了個老紅軍乾部當正隊長看著他。”
“可以。但要盯緊點,彆讓他耍花樣。”
“明白。”
楊秀川走回地圖前,紅藍鉛筆在晉城的位置敲了敲:“榆社、武鄉、平順、壺關都拿下來了,晉城現在成了孤島。北麵、西麵、東麵都是咱們的根據地,南麵是黃河。吉本貞一就算想救,也救不了了。”
政委王新亭接過話:“晉城是晉南重鎮,人口二十多萬,產糧區。拿下晉城,整個晉南就連成一片了。”
楊秀川看著地圖:“吉本貞一現在手裡還有多少兵?第三旅團冇了,第九旅團冇了,四十一師團殘了,三十六師團被打怕了。他拿什麼增援?”
陳是榘點頭:“司令員說得對。吉本貞一收縮兵力,就是想儲存實力。為了一個晉城,把老本拚光,他捨不得。”
“但也不能大意。偵察營要嚴密監視太原、臨汾、運城方向的鬼子動向。有情況立刻報告。”
“是,”偵察營長陳明遠站起來。
“另外——”楊秀川看向周衛國,“你們三分割槽在東南方向,和太行軍區接壤。派人過去聯絡,請他們配合,在南線也施加壓力,讓晉城鬼子四麵楚歌。”
“明白。”
楊秀川放下鉛筆,掃視全場:“第一階段結束了,大家不要閒著,一分割槽,鞏固榆社,向北發展,朝祁縣、太穀方向滲透。二分割槽,鞏固武鄉,向西和太嶽軍區連成一片。三分割槽,鞏固平順、壺關,向東威脅平漢路。”
“司令員,咱們這是要……”張鐵柱眼睛亮了。
“要把晉東南根據地,建成鐵打的堡壘。”楊秀川說,“北抵正太路,南壓黃河,東窺平漢,西連太嶽。到時候,吉本貞一就算想反撲,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屋裡安靜了幾秒,然後響起一陣笑聲。
仗打到這個份上,大家都看明白了。晉南戰役不隻是拿下幾個縣城,是要徹底改變晉東南的力量對比。
“好,散會。”楊秀川說,“各分割槽回去抓緊部署。”
人們陸續起身。楊秀川叫住了幾個分割槽司令員。
“鐵柱,你胳膊怎麼樣?”
“皮肉傷,過兩天就好。”
“彆逞強。該休息休息。榆社這一仗,你們分割槽打得好,但也累壞了。讓部隊休整幾天,再展開行動。”
“是。”
“老趙。”楊秀川看向趙大同,“孫德勝那個團,傷亡大不大?”
“傷亡三百多,補充了些新兵,練一個月就能恢複戰鬥力。”
“好。告訴孫德勝,我記著他這一功。”
趙大同笑了:“那小子聽到這話,傷好得更快。”
最後是周衛國。楊秀川看著他,冇馬上說話。
周衛國站得筆直:“司令員,有什麼指示?”
“平順、壺關這兩仗,打得漂亮。但你要記住,策反工作可一不可再。鬼子吃了虧,下次就會防範。以後攻城,還得靠真本事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你德語好,日語也會。以後可能有些特殊任務,需要你去。有個心理準備。”
周衛國眼睛一亮:“什麼任務?”
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楊秀川拍拍他肩膀,“先把手頭的事辦好。”
“是,”
太原,日軍第一軍司令部。
吉本貞一站在地圖前,已經站了一個小時。地圖上,晉東南那片區域,密密麻麻標著八路軍的紅色箭頭。榆社、武鄉、平順、壺關,四個紅圈像四把刀,插在晉城周圍。
“司令官閣下。”參謀小心翼翼地說,“晉城急電,請求增援。”
吉本貞一冇說話。他盯著地圖,腦子裡在飛快計算。
八路軍拿下榆社、武鄉、平順、壺關,用了不到十天。傷亡不會小,但士氣正旺。現在他們把晉城圍了,下一步想乾什麼?
“晉城守軍有多少?”他問。
“一個聯隊,三千一百人,存糧夠吃兩個月。”
“兩個月……”吉本貞一喃喃自語。
增援?怎麼增援?從太原調兵?太原調走了,八路軍萬一打過來怎麼辦?從臨汾調?臨汾到晉城,沿途都是八路軍遊擊隊,不等走到,就得損失一半。
“司令官閣下,要不要請示華北方麵軍……”參謀試探著問。
“請示什麼?”吉本貞一猛地轉身,“請示他們派兵來救?華北方麵軍現在自顧不暇,哪有兵給我,”
參謀不敢說話了。
吉本貞一重新看向地圖。晉城那個紅圈,越來越大,像要把整個晉東南都吞進去。
他忽然想起筱塚義男臨走時說的話:“楊秀川這個人,打仗不按常理出牌。你越覺得他該打哪兒,他偏不打。你越覺得他不會打哪兒,他偏打。”
“楊秀川……”吉本貞一念著這個名字。
這個八路軍的年輕將領,把晉東南攪得天翻地覆。第三旅團、第九旅團、四十一師團,都栽在他手裡。現在,他又盯上了晉城。
“司令官閣下,那晉城……”參謀小聲問。
吉本貞一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:“告訴晉城守軍,堅守待援。但援兵什麼時候到……冇有確切時間。”
“這……”
“執行命令。”
“是,”
參謀出去了。吉本貞一獨自站在地圖前,久久不動。
他知道,晉城保不住了。但他不能說,不能承認。一旦承認,軍心就散了。
現在他能做的,隻有一件事:收縮兵力,保住太原、大同這些核心城市。至於晉南……暫時放棄。
等華北方麵軍騰出手來,等關東軍抽調兵力,等國內派來援軍……到時候,再和楊秀川算總賬。
他拿起紅筆,在地圖上晉城的位置,輕輕畫了個叉。
不是現在。現在,隻能忍。
太南軍區指揮部,
楊秀川在思考:“晉東南拿下來,就有了穩固的後方,北可以威脅太原,東可以窺視平漢路。”
拿下晉城,太南軍區才真正有了向戰略要地出擊的跳板。
楊秀川拿起筆,在報告上寫下最後一行字:“晉南戰役第一階段勝利結束,第二階段——晉城,即將開始。此戰若勝,晉東南大局可定。”
寫完,他放下筆,吹滅油燈。
晉城。這座晉南重鎮,已經被劃進了八路軍的版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