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左副參謀長後，楊秀川立刻召集了軍區軍事會議，定下教導大隊的開班時間。
“司令員，各分割槽推薦的人選名單定了。”政委王新亭遞過來一份檔案，“一百二十人，連級以上乾部，有三個團長、八個營長，其餘都是連長、指導員。三分割槽周衛國還特意把偵察營的兩個副營長送來了。”
楊秀川接過名單掃了一眼：“教導隊第一期，我打算講講。”
“講什麼？”
“協同，步兵和炮兵怎麼配合，主力部隊和地方武裝怎麼配合，前方打仗和後方保障怎麼配合，軍隊行動和地方政權建設怎麼配合——這些事，光靠實戰摸索不夠，得有人係統地講。”
王新亭點點頭：“是這個理，咱們現在地盤大了，部隊多了，不能還像遊擊隊那樣打。參謀長也說，得把大兵團作戰的規矩立起來。”
正說著，參謀長陳是榘拿著一疊教案從外麵進來：“司令員，政委。”陳是榘把教案放在桌上，“我整理了幾份戰例，老爺嶺伏擊、青石峪圍殲、長治攻堅戰，都畫了詳細的兵力部署圖。明天講課用得上。”
楊秀川翻看著那些用工整小楷繪製的圖紙，每張圖上都用紅藍箭頭標註了敵我運動路線，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批註。
“老陳，你這圖畫得比總部的作戰科還專業。”楊秀川由衷地說。
陳是榘：“不敢當。我是想著，教導隊的學員都是帶兵打仗的，光講理論他們聽不進去，得拿實實在在的戰例說話。尤其是吃虧的教訓——比如上次二團在黑虎嶺，雖然全殲了井上聯隊，但傷亡三百多人，為什麼？就是步炮協同冇做好，衝鋒早了半刻鐘。”
“對，教訓比經驗更寶貴。”楊秀川合上教案，“明天第一課我講，你第二課講山地防禦的組織。政委講政治工作和群眾動員。各分割槽司令員輪流上台，每人講一個自己指揮過的典型戰例，好的壞的都得說。”
王新亭補充道：“還得定個規矩——課堂上人人平等，司令員講課，團長也能提問；團長講課，連長也能反駁。但出了課堂，該是什麼紀律就是什麼紀律。”
“同意。”楊秀川端起碗喝了口水，“教導隊明天開班，地點就設在原縣中學的院子裡。通知各分割槽，學員今晚前必須報到。”
次日清晨，長治原示範學校。
院子裡擺著一百多張長凳，坐得滿滿噹噹。前排是各分割槽的團長、營長，後排是連級乾部。所有人軍裝整齊，腰板挺直，筆記本和鉛筆擺在膝上。
楊秀川走上講台：“同誌們，今天太南軍區教導隊第一期，開班。”
“在座的都是各部隊選拔出來的骨乾。你們有的參加過長征，有的是本地參軍的後生，有的打過幾十場仗，有的剛提拔不久。”楊秀川的目光掃過全場，“但今天坐在這裡，你們隻有一個身份——學員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為什麼辦這個教導隊？因為咱們太南軍區，從三千人，發展到今天主力部隊八萬三千人，地方武裝十萬。規模上去了，打法也得跟上去。不能總靠指揮員個人靈光一現，得有一套科學的、係統的作戰方法。”
台下有人輕輕點頭。
“今天第一課，我講四個協同。”楊秀川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四個詞：步炮協同、主力與民兵協同、前後方協同、軍事與政權協同。
“先講步炮協同。”楊秀川敲了敲黑板，“咱們現在有炮了，重炮營有四門105榴彈炮，各團有迫擊炮、步兵炮。但有了炮不等於會用炮。你們記住這個教訓。步炮協同不是炮兵打完了步兵上那麼簡單。要約定訊號，要觀測炸點，要留出安全距離。以後各團都要培養專門的炮兵觀測員，識字的、腦子靈光的戰士，優先選送。”
他又講了幾種協同訊號：紅旗、號音、訊號彈。還詳細說了在不同地形下，炮兵陣地該如何選擇，射界如何規劃。
“第二個協同，主力和民兵。咱們太南軍區有十萬地方武裝和基於民兵，這些人熟悉本地地形，訊息靈通。但有些主力部隊的同誌看不起民兵，覺得他們裝備差、冇經過正規訓練。這種思想要不得。”
一分割槽司令員張鐵柱在台下插話：“司令員，我補充個例子。上次打南關鎮，我們團的偵察排就是找了當地民兵帶路，從小道繞到鬼子側後，省了兩個小時。”
“對。”楊秀川點頭，“民兵的作用不光帶路。他們可以襲擾鬼子後方，破壞交通線，掩護群眾轉移，還能為主力部隊補充兵員。但要發揮這些作用，得有一套聯絡和指揮機製。各團要指定專人負責與當地民兵對接，定期組織聯合演練。”
他講了一個具體方案：每個主力團下設“地方武裝協調股”，營級單位設聯絡員，連級單位要與駐地民兵小隊建立固定聯絡。
“第三個協同，前後方。”楊秀川的表情嚴肅起來，“打仗不是光前線的事。一顆子彈從兵工廠造出來，要經過運輸、儲存、分發，最後送到戰士手裡。一頓飯從地裡長出來，要經過收割、加工、運輸，最後送到炊事班。這些環節哪個出問題，前線就得餓肚子、打空槍。”
他舉了去年反掃蕩的例子：“當時鬼子‘剔抉掃蕩’，專門破壞咱們的糧食儲存點。咱們為什麼能挺過來？就是因為建立了十七個秘密倉庫，分散儲存。今天老趙也來了，課後大家可以找他請教物資儲備的門道。”
“最後一個協同，軍事行動和地方政權建設。咱們八路軍不是流寇，打下一個地方就要建設一個地方。減租減息、恢複商業、組織生產、建立民主政權——這些工作做不好，根據地就紮不下根。”
政委王新亭在台下微微點頭。
楊秀川講了半個時辰，他冇有照本宣科，全是實戰中總結的經驗，穿插著具體戰例，聽得學員們時而恍然，時而沉思。
“好了，步炮協同就講這麼多，休息一刻鐘。下節課參謀長講山地防禦的組織。”
課間休息，院子裡熱鬨起來。
學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，討論著剛纔講的內容。幾個團長圍著楊秀川，追問協同作戰的細節。
“司令員，您說的炮兵觀測員，能不能從我們團先試點？”二分割槽趙大同擠過來，“我們團最近補充了一批學生兵，識字的不少。”
“可以。但人選要嚴格，不僅要識字，還得沉著冷靜。觀測員是炮兵的眼睛，不能鬼子一打炮就慌了。”
另一邊，政委王新亭被一群指導員圍著，問群眾工作的方法。參謀長陳是榘則蹲在地上，用石子擺出地形，給幾個營長講解防禦陣地的火力配係。
休息結束，陳是榘走上講台。
與楊秀川的風格不同，陳是榘講課極為細緻。他先講了山地防禦的基本原則：控製製高點、利用反斜麵、設定障礙物、保留預備隊。然後以老爺嶺伏擊戰為例，詳細剖析了當時防禦部署的得失。
“這裡，一團二營把機槍陣地設得太靠前。”陳是榘用教鞭指著黑板上的示意圖，“雖然射界開闊，但容易被鬼子炮火覆蓋。後來調整到側翼的石崖後，既隱蔽，又能封鎖山路。”
他講了一個時辰，從工事構築講到火力配係，從陣地偽裝講到撤退路線。每講一個要點，都配以實戰戰例，聽得學員們頻頻點頭。
午飯時間，學員們就在院子裡吃。夥食不錯，饅頭管飽，還有白菜燉粉條。
下午的課，王新亭從政治工作的角度，講瞭如何動員群眾支前，如何在部隊開展立功運動，如何對待俘虜。他說話慢條斯理，但句句實在。
“咱們八路軍為什麼能打勝仗？不光是因為指揮員厲害、戰士勇敢，更重要的是有老百姓支援。”王新亭說，“群眾給咱們送糧、送鞋、抬傷員、送情報。這些不是天上掉下來的，是靠咱們乾部戰士一點一點做工作做出來的。”
他舉了襄垣光複後的例子：“剛收複時，老百姓對咱們有疑慮。怎麼辦？部隊幫著修房子、打水、收割莊稼，秋毫無犯。三個月下來，老百姓主動送子弟參軍，光襄垣一個縣就擴兵兩千人。”
課後，各分割槽司令員輪流上台。
張鐵柱講了一團在摩天嶺的梯次防禦；趙大同講了二團黑虎嶺伏擊的經驗教訓；王大山講了三團打長治時的巷戰組織；周衛國更是詳細講解了特種作戰與正規戰的配合。
每個司令員講完，都有學員提問。有問戰術細節的，有問兵力配置的，還有問遇到特殊情況怎麼處理的。課堂氣氛熱烈而有序。
傍晚，課程結束。
學員們陸續離開，三三兩兩地討論著今天的收穫。楊秀川站在講台邊，看著空下來的院子。
陳是榘走過來：“司令員，今天的效果比預期好。我看不少學員是真的聽進去了。”
“這才第一天。”楊秀川說，“教導隊要辦三個月，課程得係統安排。戰術、戰例、沙盤推演、實兵演練，一樣不能少。”
王新亭也走過來：“教材還得完善。我讓政治部的同誌把今天的講課內容整理出來，印成小冊子，發給學員們課後複習。”
“好。”楊秀川點頭，
夜幕降臨，楊秀川回到司令部，點亮油燈，鋪開紙筆。開始編寫教導隊的核心教材——《太南軍區大兵團作戰綱要》。
在這片被戰火灼燒的土地上，一支真正意義上的正規軍在悄然成型。而今天這一百二十顆種子，將會把新的戰術思想，撒向太南軍區的每一個角落。
楊秀川提筆，在扉頁上寫下：
“兵者，國之大事，死生之地，存亡之道，不可不察也。今我太南軍區，承抗戰之大義，集軍民之合力，當以科學之方法、係統之組織、協同之戰術，克敵製勝，光複山河。”
此刻，這間亮著油燈的小屋裡，隻有一個穿越者和他的筆，正在為這支軍隊，書寫未來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