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線，十裡鋪。
周衛國站在一處丘陵的背坡後，舉著望遠鏡觀察地形。腳下是通往長治的土公路，路寬不過兩丈，兩側是起伏的坡地和已經乾涸的河溝。遠處，地平線上已經能看到揚起的塵土。
“鬼子的坦克和車隊。”周衛國放下望遠鏡，對身邊的幾個營團長和炮兵、工兵指揮員說，“地形對我們有利。公路狹窄，坦克不易展開。一連、二連，在正麵依托河溝和坡地構築簡易阻擊陣地，任務是吸引鬼子火力，把坦克和步兵引進來。三連、四連，埋伏在兩側丘陵後，聽我訊號出擊，打他側翼，”
他轉向炮兵營長周誌遠：“周營長，你的山炮和步兵炮，隱蔽在後方那片林子裡。等鬼子坦克進入伏擊圈，先打頭車和尾車，堵住公路，然後轟擊步兵隊伍，”
又看向工兵營長孫石頭：“孫營長，炸藥埋設得怎麼樣？”
孫石頭話不多：“公路底下，關鍵地段，埋了三百斤炸藥。兩側坡上，準備了滾石和火油罐。‘冇良心炮’也架好了，裝了碎鐵片和火藥，距離近，威力大，就是準頭差。”
“要的就是麵殺傷，鬼子坦克不怕步槍，就怕貼臉炸，等他們被堵住，工兵突擊隊上，用集束手榴彈和燃燒瓶，近距離解決，”
“是，”
下午兩點左右，日軍的先頭部隊到了。五輛九四式輕型坦克走在前麵，後麵跟著二十多輛卡車和騾馬車，滿載著步兵。坦克上的機槍漫無目的地向兩側掃射著，進行火力偵察。
“不要開火，放他們進來，”周衛國低聲命令。
坦克和車隊毫無防備地駛入了伏擊圈。
“爆破，”周衛國猛地揮手。
“轟隆——，”
公路中間突然騰起一股巨大的煙柱，最前麵那輛坦克被炸得猛地一跳，履帶“嘩啦”一聲斷裂，癱在路中間。幾乎同時，最後一輛卡車也被炮彈擊中，燃起大火，堵住了退路。
“打，”
兩側丘陵後，八路軍的所有火力同時開火。機槍子彈射向混亂的日軍車隊，炮彈在人群中炸開。更可怕的是從近距離突然飛出的那些“冇良心炮”發射的炸藥包和碎鐵片，雖然打不準，但覆蓋範圍極大，頓時造成大片傷亡。
“八嘎，有埋伏，下車，建立防線，”日軍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喊著。
但狹窄的公路上，坦克動彈不得，卡車互相擁擠，步兵慌亂地跳下車，暴露在交叉火力下。
“工兵突擊隊，上，”
幾十名抱著集束手榴彈和燃燒瓶的戰士，從隱蔽處躍出，利用硝煙和地形掩護，貓腰衝向癱瘓的坦克。
“轟轟轟，”
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響起，又有兩輛坦克被炸燬起火。剩下的兩輛想倒車，卻撞在一起。
戰鬥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。失去坦克掩護和機動能力的日軍，在預設的伏擊圈裡左衝右突，死傷慘重。一個小時後，槍聲漸漸稀疏。五輛坦克全部被毀，日軍救援部隊傷亡過半，殘部向後潰逃。
“迅速打掃戰場，能用的武器彈藥全部帶走，炸燬剩餘車輛，部隊撤至五裡墩第二道防線，”周衛國冇有追擊，他知道，南線的鬼子主力還在後麵。
東線，石哲鎮。
鎮子裡每一座房屋，每一條街巷，都成了戰場。趙大同兌現了他的承諾，把鬼子放進來打巷戰。日軍每前進一步，都要付出血的代價。地雷、冷槍、從屋頂扔下的手榴彈、突然從地道冒出來的突擊小組……
“旅團長，八路軍抵抗太頑強了，我們已經傷亡猛增，才推進了不到兩百米，”一個日軍向指揮官報告。
“八嘎，不惜代價，必須儘快打通道路，與北線會合，”
他們不知道，在石哲鎮北麵的高地上，王大山正帶著八路軍戰士，看著鎮內的煙火。他們在等，等鬼子精疲力儘，等他們露出破綻。
北線，磨盤山。
這裡的戰鬥最為慘烈。張鐵柱把一分割槽最能打的老兵和最多的機槍火炮，都集中在這片山嶺上。鬼子增援部隊像輸紅了眼的賭徒，一次次組織大隊級規模的衝鋒。
“機槍，左邊山梁，給老子狠狠地打，”
“炮呢？迫擊炮，敲掉鬼子那挺重機槍，”
張鐵柱的嗓子已經喊啞了，陣地前，日軍的屍體層層疊疊，但後麵的鬼子依然在軍官的督戰下嚎叫著往上衝。
“司令員說了，要咱們守三天，”張鐵柱吐掉嘴裡的沙子，對周圍的戰士吼道，“今天纔是第一天，都給我打起精神來，讓這老鬼子看看，什麼叫太南山地師的骨頭，”
夜幕降臨時，長治城南、東、北三個方向的槍炮聲依然冇有停歇，但節奏明顯緩了下來。鬼子第一天的猛攻，被頑強地頂住了。
指揮部裡，楊秀川看著最新的戰報，眉頭依然緊鎖。
“南線周衛國打得漂亮，但消耗很大，炮彈快見底了。東線趙大同還能支撐，但石哲鎮恐怕守不過明天。北線張鐵柱傷亡不小，鬼子援軍明天肯定還會瘋狂進攻。”陳是榘彙總著情況。
王新亭：“城裡情況基本穩住，群眾開始幫著運送彈藥和傷員。但我們的儲備……如果三線都這樣高強度打下去，彈藥最多再撐兩天。”
楊秀川望著城外三個方向不時閃動的火光，緩緩道：“不能光守。守，是耗不過鬼子的。得想辦法，打出去一拳，打疼他一路，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落在代表東線晉城之敵的藍色箭頭上：“這一路，兵力相對薄弱，又是策應角色，求戰之心不如北線和南線迫切。如果……我們能集中力量，先敲掉他一路呢？”
陳是榘眼睛一亮：“司令員的意思是，配合東線趙大同、王大山，先吃掉晉城方向得援軍？”
“對，打掉東線之敵，我們就能騰出手，集中全力對付北線和南線援兵。甚至，可以威脅晉城，迫使鬼子徹底縮回去，”
他立刻抓起電話：“給我接北線張鐵柱，還有，叫三分割槽周衛國立刻回城，有新的任務，”
窗外，夜色更深，但長治城頭的火光和遠處戰線上的槍炮聲，預示著這個漫長的夜晚，和即將到來的黎明，都不會平靜。一場更大膽的反擊，正在楊秀川的腦海中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