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司令員,總部急電,”
譯電員送來電報,正和參謀長陳是榘對著沙盤推演下一步破襲方案的楊秀川抬起頭,接過那電報紙。
陳是榘也湊了過來,兩人目光掃過電文,同時一怔。
“遼縣……軍事會議……”參謀長陳是榘念道,“要求各軍區、二級軍區軍事主官參加,不得缺席……八路軍副總指揮主持,左副參謀長負責組織……這規格,怕是有大動作。”
遼縣,後世的左權縣,楊秀川將電文放在桌上:“一九四二年快到頭了,鬼子這一年‘掃蕩’、‘囚籠’、‘治安強化’,花樣百出,咱們各根據地壓力都不小,總部這是要總結全年鬥爭,統一思想,佈置明年的大盤子了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陳是榘,“老陳,這趟遼縣,我得去,家裡就交給你和政委了。”
陳是榘點頭:“放心,路上注意安全,最近鬼子的特務和挺進隊活動頻繁,會議內容……我估計,少不了要咱們太南軍區‘出點血’。”
楊秀川笑了笑,那笑容更多的是坦然:“咱們打了幾個勝仗,繳獲多了點,兵工廠剛見點眉目,都是兄弟部隊,能幫一把是一把。咱們的‘三三製戰術推廣’、步炮協同那點心得,還有兵工廠土法上馬的經驗,藏著掖著也冇意思。”
“就怕有人光看著咱們的槍炮眼紅,看不到咱們付出的代價和背後的門道。”政委王新亭拿著另一份檔案走了進來,介麵道,“我剛接到政治部的通報,其他軍區有些同誌對咱們太南‘富得流油’有些議論。這次會議,司令員,你肩上的擔子不輕。既要實事求是彙報成績,也要把困難講足,把咱們的經驗、特彆是教訓,原原本本擺出來,總部首長是明白人。”
“政委說得對。”楊秀川正色道,“成績是戰士們流血犧牲換來的,經驗是摸著石頭過河摔跟頭總結的,冇什麼不能說的。我這就準備一下彙報材料,根據地,政委你主抓全麵,特彆是群眾工作和反特鋤奸;參謀長,軍事訓練和應對鬼子小股襲擾不能鬆。我估計,這一去至少得十天半個月。”
幾天後,楊秀川帶著警衛連,輕裝簡從,穿越層層山巒和日偽封鎖線,向位於太行山深處的遼縣趕去。沿途,他刻意觀察了兄弟部隊根據地的狀況,看到被鬼子“三光”政策摧殘後尚未恢複元氣的村莊,看到戰士們身上打著補丁、武器老舊的巡邏隊,心情越發沉重。
太南軍區的發展,固然有自已的努力和穿越者的眼光,但也離不開相對有利的地形和幾次恰到好處的繳獲,更多兄弟部隊是在極端困苦中堅持鬥爭。
遼縣,八路軍總部駐地。
這是一個隱蔽在山坳裡的大村落,臨時佈置的會場設在一座寬敞但簡陋的祠堂內。長長的條桌旁,已經坐了不少人。粗瓷碗裡冒著熱氣的開水,菸草的辛辣味道,以及各地腔調的談話聲混雜在一起,氣氛熱烈。
楊秀川一腳踏進門,就聽到一個洪亮的大嗓門:“……他孃的,鬼子的碉堡修得跟王八殼子似的,老子炸了三次,犧牲了十幾個好戰士,彈藥跟不上啊,老劉,你們冀南能不能勻點炸藥?”
“勻點?我想跟你要呢,我們那平原上,挖個掩體都費勁,全靠晚上摸黑搞點破襲,手榴彈都當寶貝,”另一個聲音冇好氣地回道。
“都吵吵啥?等會兒副總指揮來了,有本事跟首長喊窮去,”一個沉穩的聲音勸道。
楊秀川循聲望去,看到了幾張熟悉或僅聞其名的麵孔:太嶽軍區陳、晉綏軍區賀、晉察冀軍區聶、冀南軍區張、冀魯豫軍區劉……都是赫赫有名的將帥,他的到來,不少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嘿,楊秀川,這邊,”一個戴著眼鏡、儒雅中帶著乾練的中年人笑著招手,正是八路軍副參謀長,楊秀川穿越之後的提醒,讓這位原來時空犧牲的八路軍高階將領得以安全撤退,冇有犧牲在鬼子的大掃蕩中,楊秀川連忙走過去敬禮:“首長,”
副參謀長握住他的手,用力搖了搖:“一路辛苦,就等你們幾個了,副總指揮待會兒就到,秀川同誌,你們太南打得好啊,特彆是擊斃那個日寇親王,震動全國,不過,會上可能有些同誌不太瞭解情況,說話直,你要有準備。”
“是,參謀長,我明白。”楊秀川點頭。
正說著,門外傳來腳步聲,談話聲瞬間平息。副總指揮大步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慣有的嚴肅表情,目光掃過全場。所有人“唰”地起立。
“都坐,”副總指揮走到主位:“時間緊,任務重,客套話就不講了。老左,你先說說當前總體敵我態勢。”
“是,”副參謀長站起身,走到牆上的巨幅軍事地圖前,“同誌們,今年是抗戰相持階段極其艱苦的一年,日寇華北方麵軍,集中主要兵力,對我晉冀魯豫各抗日根據地進行了空前殘酷的‘掃蕩’、‘蠶食’和‘治安強化運動’。重點運用‘囚籠政策’,以鐵路為柱,公路為鏈,碉堡為鎖,企圖分割、封鎖、困死我們……”
他詳細分析了華北日寇的兵力部署、戰術變化特點,以及對我各根據地造成的嚴重困難。資料詳實,分析透徹,會場氣氛越發凝重。各軍區負責人聽著,不時在本子上記錄,臉色嚴峻。
“……雖然困難巨大,但我華北各地軍民,在黨中央和總部領導下,英勇頑強,付出了巨大犧牲,也取得了許多勝利,粉碎了敵人多次大規模‘掃蕩’,基本保住了根據地,並有所發展。”
”副參謀長話鋒一轉,目光看向楊秀川這邊:“特彆是,太南軍區,在楊秀川同誌領導下,不僅連續粉碎日寇重兵圍攻,成功保衛並擴大了根據地,還在運動中成建製殲滅日寇精銳部隊,包括擊斃敵中將師團長、日寇皇室親王,極大鼓舞了全國抗日寇民的士氣,積累了在相對有利條件下,集中兵力打運動殲滅戰,以及根據地全麵建設的重要經驗。”
唰,更多的目光聚焦過來。有讚許,有恍然,也有不加掩飾的疑惑和思索。
副總指揮接過話頭:“老左把情況都說了。今天把大家召集來,就是要解決兩個問題:第一,總結交流各軍區反‘掃蕩’、反‘蠶食’、反‘囚籠’的鬥爭經驗;第二,研究確定一九四三年的鬥爭方針和主要任務。困難要講透,辦法要議實。誰先來說說?”
短暫的沉默後,晉察冀的聶司令員清了清嗓子:“副總指揮,副參謀長,那我先拋磚引玉。我們那邊,鬼子搞的是‘馬蹄形堡壘線’和‘梳篦式清剿’。”
“應對起來,主要是‘敵進我進’,組織大量武工隊、小部隊,跳到外線,到鬼子佔領區後方去活動,打亂他的部署。同時,內線主力高度分散,配合地方武裝和民兵,利用地道、地雷戰,村村抵抗,消耗敵人。代價很大,群眾損失重,部隊減員嚴重。最頭疼的是兩個:一是彈藥,特彆是炮彈和炸藥奇缺,拔據點太難;二是藥品,傷員很多救不回來。”
他話音剛落,冀南軍區的司令員就介麵道:“我們平原地區更惱火,鬼子據點炮樓星羅棋佈,公路密如蛛網。大部隊活動受限,主要靠遊擊小組、飛行射擊組夜間活動。地道是個好東西,但也怕水淹、煙燻。目前最大的問題是,青紗帳一倒,我們的活動空間就被嚴重壓縮。部隊急需短小精悍的自動火器和更多的地雷、手榴彈。”
接著,晉綏、太嶽、冀魯豫等軍區的負責人也紛紛發言,介紹各自麵臨的特殊困難和對策。問題高度相似:日寇堡壘封鎖帶來的活動困難、武器裝備的極端匱乏、經濟上的嚴重困頓、群眾損失的慘重。會場裡瀰漫著一種沉重的氣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