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後，獨立支隊根據地黃崖底大變樣。
村口的打穀場成了練兵場，每天喊殺聲震天。村裡的祠堂改成了被服廠，婦女們縫製軍裝，後山開出了幾十孔窯洞，儲存著糧食和彈藥。
這天上午，楊秀川正在檢查新兵訓練，王新亭興沖沖跑過來：“支隊長，好訊息，”
“什麼好訊息？”
“咱們派出去的工作組，回來了，”王新亭遞過一份名單，“一個月時間，動員了八百多青壯年參軍，加上轉化的俘虜，現在咱們有二千四百人了，”
楊秀川接過名單，仔細看著：“武器裝備跟得上嗎？”
王新亭興奮地說：“跟得上，上次戰鬥繳獲的，加上這個月打零星據點，還有地下黨從城裡搞出來的，現在咱們有步槍一千八百條，輕機槍二十八挺，重機槍六挺，迫擊炮三門，”
楊秀川算了算：“還差六百條槍。”
“慢慢來。”王新亭說，“不過有個問題——人多了，編製亂了。現在有的連一百多人，有的連才六七十人。”
“那就整編。”楊秀川早有準備，“從今天起，獨立支隊擴編。”
王新亭掏出本子記著：“那就是全支隊兩千七百多人，還多出七百人。”
“多出來的編成三個直屬連。”楊秀川說，“炮兵連，配三門迫擊炮，先練著，等以後有了山炮野炮再擴編。工兵連，專門負責修工事、埋地雷、爆破。偵察連，陳鋒的特戰連改編，專門負責偵察、襲擾、斬首。”
“那指揮部呢？”
“指揮部設作戰、偵察、通訊、後勤四個組。”楊秀川說，“陳明遠任偵察股長，專門搞情報。再從抗大畢業生裡挑幾個，把通訊和後勤搞起來。”
王新亭記完了，抬頭問：“那番號呢？咱們一個副旅級，總不能一直叫獨立支隊吧，老百姓都不清楚，還以為咱麼是遊擊隊呢。”
楊秀川想了想：“給總部發電報，彙報咱們得情況，請示番號，副總指揮可是答應我多多益善的。”
王新亭：“好，我這就電報請示。”
楊秀川看向練兵場：“我要讓鬼子以後睡不著覺。”
整編命令一下，整個根據地徹底陷入忙碌的狀態。各營按新編製調整人員，武器重新分配，乾部重新任命。楊秀川每天在各個連隊之間轉，發現問題當場解決。
這天他走到三營駐地，看見王大山正對著幾個戰士發火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
王大山敬了個禮：“支隊長，這幾個是新兵，訓練偷懶，俯臥撐做十個就喊累，跑步跑二裡地就掉隊，”
楊秀川看著那幾個新兵，都是十七八歲的半大小子，麵黃肌瘦的。他問：“你們以前，一天吃幾頓飯？”
一個新兵小聲說：“兩頓...都是稀的...”
“現在呢？”
“現在三頓，乾的管飽。”
楊秀川點點頭：“王大山，他們不是偷懶，是冇力氣。從今天起，新兵訓練前先吃飽，訓練量慢慢加。一個月後，我要看到他們能跑能跳。”
他又轉向那幾個新兵：“你們放心，咱們八路軍不糟蹋人，你們好好練，練好了，發槍打鬼子。”
“首長，我們能練好，”一個新兵挺起胸，“我爹被鬼子打死了，我要報仇，”
“報仇不是用嘴說的。”楊秀川拍拍他肩膀，“是用本事。去吧，接著練。”
離開三營，楊秀川又去了炮兵連。三門迫擊炮擦得鋥亮，但炮手都是新手，連測距都不會。
“支隊長，咱們缺少炮彈啊，”炮兵連長愁眉苦臉，“就會個大概，不敢用實彈射擊，打不準。”
楊秀川拿起迫擊炮：“炮兵不是靠蒙，是靠算。距離、角度、風向、藥包，都要算清楚。從今天起，你們每天學算術，學不會的，彆碰炮。”
整編進行了半個月，部隊慢慢走上正軌。
這天，楊秀川正在指揮部看陳明遠新畫的據點分佈圖，通訊組長跑進來：“支隊長，總部急電，”
楊秀川接過電報，看了兩遍，遞給王新亭。
王新亭看完，臉色變了：“讓咱們派一個營，配合兄弟部隊打潞城？”
“不是潞城，是潞城外圍的礦山。”楊秀川指著地圖，“這裡有鬼子一箇中隊，大約300多人，守著個鐵礦，總部要咱們拿下礦山，切斷鬼子的鋼鐵來源。”
“可咱們剛整編完...”
“所以纔要打。”楊秀川說，“新兵不經曆戰火，永遠是新兵。政委，這一仗我親自帶隊。”
“帶哪個營？”
“一營。”楊秀川說，“張鐵柱的老底子，戰鬥力最強。再配屬炮兵連一門迫擊炮，工兵連一個排。”
王新亭猶豫：“會不會太冒險？”
“打仗哪有不冒險的。”楊秀川笑了，“不過你放心，這仗我有把握。礦山的佈防圖，陳明遠早就搞到手了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點著礦山的位置：“鬼子一箇中隊，三百人，配備重機槍兩挺，輕機槍六挺，還有兩門步兵炮。但礦山地形複雜，巷道多，正好適合咱們打近戰。”
“你的計劃是？”
“夜襲。”楊秀川說，“工兵排從廢棄巷道摸進去，炸掉鬼子的彈藥庫。一營趁亂進攻，專打指揮部和炮位。速戰速決，打完就撤。”
王新亭想了想：“需要多久？”
“三天準備，一天行軍，一晚上戰鬥。”楊秀川說，“五天，最多五天，我帶著戰利品回來。”
“那你小心。”王新亭知道勸不住，“根據地我給你守著。”
楊秀川笑了笑：“對了，給總部回電，就說獨立支隊保證完成任務。另外，請求總部協調兄弟部隊，在長治方向搞點動靜，牽製鬼子援軍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命令傳下去，一營立即進入戰備狀態。戰士們檢查武器，準備乾糧，磨刀擦槍，一片忙碌。
張鐵柱找到楊秀川：“支隊長，這次咱們能繳獲點重武器不？我看礦山那兩門步兵炮眼饞。”
“看你本事。”楊秀川說，“不過記住了，繳獲是第二，練兵是第一。這一仗，我要看到一營每個班都能獨立作戰。”
“保證冇問題，”張鐵柱咧嘴笑，“就是那些新兵...”
“新兵怎麼了？”
“有點緊張。”張鐵柱搓著手，“晚上說夢話都在喊‘衝啊殺啊’。”
楊秀川笑了：“正常。打一仗就好了。你告訴戰士們，這次戰鬥，老兵帶新兵，一個老兵帶兩個新兵。戰場上，老兵要負責新兵的安全。”
“是，”
出發前的晚上，楊秀川睡不著，又來到練兵場。月光下，幾個新兵蹲在地上，用木棍比劃著戰術動作。
“怎麼不睡覺？”
新兵們嚇得站起來：“支隊長，”
楊秀川擺擺手：“放鬆。怕不怕？”
一個膽大的說：“不怕，就是...就是有點緊張。”
“緊張正常。”楊秀川蹲下來，“我第一次上戰場，腿肚子都轉筋。但真打起來了，就顧不上怕了。記住三條——跟緊班長，聽清口令，打完就躲。”
“支隊長，你說咱們能打贏嗎？”
“能。”楊秀川說得斬釘截鐵，“因為咱們準備充分，鬼子毫不知情。打仗就是這樣，你準備得越充分，勝算就越大。”
他站起身：“都回去睡覺，養足精神。明天，咱們去打勝仗。”
新兵們敬禮離開。楊秀川望著他們的背影，心裡清楚——這一仗打完，這些新兵就會變成老兵。獨立支隊也就真正立起來了。
礦山之戰，將是獨立支隊又一場硬仗。打贏了，晉東南的局麵就徹底開啟了。打輸了...
楊秀川搖搖頭，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。
他不會輸，也不能輸。因為身後，是兩千多戰士的性命，是晉東南百姓的希望。
夜風吹過，帶來遠方的氣息。那是戰爭的味道，也是勝利的味道。
五天，他給自己五天時間。
五天之後，他要讓“獨立支隊”這個名號，響徹太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