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南軍區指揮部。
楊秀川用鉛筆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：“吉田這個老鬼子，在關東軍跟抗聯打了五年，確實難纏。你們看他的行進路線——”筆尖點在幾個地名上，“故意避開了所有適合伏擊的狹窄地段，主力始終控製在相對開闊的地形。”
參謀長陳是榘接過話頭：“他擺的是‘龜形陣’。前衛中隊與主力保持三公裡距離，兩翼各有一個加強中隊擔任側衛，炮兵和輜重被嚴密保護在覈心。一旦遇襲，三小時內就能形成環形防禦。”
“而且他學乖了。”楊秀川扔下鉛筆，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，“每天隻推進二十裡，天黑前必定選擇易守難攻的地形紮營。我們的遊擊小隊襲擾，他根本不理，隻用迫擊炮火力驅趕。”
政委王新亭從檔案上抬起頭：“司令員，總部轉來的情報顯示，吉田出發前在太原說過一句話——‘此次掃蕩，不求速勝，隻求穩進。八路善伏擊，我便不給你伏擊的機會’。”
“那我們就給他創造個機會。”楊秀川重新拿起鉛筆，在青石峪三個字上重重畫了個圈。
張鐵柱先開口：“司令員，青石峪地形倒是夠窄，兩山夾一溝，最窄處不到五十米。可吉田的偵察兵不是傻子，這種地方他們肯定重點排查。”
“所以需要有人把他們‘請’進去。”楊秀川看向周衛國，“你的軍分割槽，任務最重。”
周衛國立刻站起身走到地圖前：“請司令員指示。”
“明天拂曉，你帶一個營，在青石峪以北十五裡的老鴰嶺對吉田前衛中隊發起強攻。記住，是強攻，不是襲擾。要把動靜鬨大，機槍、迫擊炮全用上，造成至少一個團兵力的假象。”
“明白。逼他收縮隊形，加速通過危險地段。”
“不止。”陳是榘接話，“吉田的性格謹慎多疑。發現我軍‘主力’出現在北麵，他的第一反應不會是追擊，而是迅速通過青石峪，搶占峪口南側的高地建立防禦。因為按常理，我軍既然在北麵出現，南麵應該安全。”
趙大同露出笑容：“妙啊！等他進了峪，咱們把兩頭一堵——”
“不堵。”楊秀川搖頭，“隻堵南口。北口留一個連做做樣子，槍一響就撤。給吉田留條‘生路’，他纔會往北突圍。”
王大山若有所思：“然後我們在北口外預備的陣地上……”
“用這個招待他。”楊秀川從桌下搬出一個鐵皮桶。
眾人圍了上來。那是個普通的汽油桶，桶身用鐵絲加固，底部鑽了個導火孔。
楊秀川拍了拍桶身：“兵工廠這半個月趕製了五十門。每個炸藥包重二十斤，裝黑火藥和碎鐵片，用牛皮紙包裹成圓柱形。發射時桶底裝少量拋射藥，射程二百到三百米。”
陳是榘蹲下身仔細檢視：“原理簡單，製造容易，關鍵是威力如何？”
“吳守一師傅帶人試過三門。”楊秀川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紙，“五十米內，衝擊波能震塌土木結構的炮樓。一百米內，冇掩體的人非死即傷。最要命的是爆炸產生的瞬間低壓，能讓人肺臟破裂，七竅流血。”
王新亭點頭：“使用時要嚴格注意，絕對不能誤傷群眾。”
“已經安排了。”楊秀川指向地圖上的幾個點，“青石峪南北十裡內的七個村子，三天前就開始轉移群眾。現在除了我們的部隊，山裡冇有老百姓。”
他站起身，目光掃過眾人：“現在部署具體任務。”
所有指揮員同時挺直腰板。
“第一軍分割槽張鐵柱。”
“到！”
“你部於明日淩晨四點前，隱蔽進入青石峪西側山脊預設陣地。配備冇良心炮二十門，任務是在鬼子全部進入峪道後，用炸藥包封鎖南口。注意，前一百米放過去，專打中隊部和輜重隊。”
“明白！放頭打腰！”
“第二軍分割槽趙大同、王大山。”
“到！”
“你部兩個團，在青石峪北口外三裡處的鬆樹崗構築三道阻擊陣地。配備冇良心炮三十門，任務是在鬼子向北突圍時，給予毀滅性打擊。記住，前兩道陣地隻準用步槍和輕機槍，把冇良心炮留在第三道陣地。”
趙大同略一思索：“司令員是想讓鬼子以為北口防守薄弱，誘使他們全力突圍？”
“對。吉田發現南口被堵，北口槍聲稀疏，一定會選擇向北衝。”楊秀川看向王大山，“你帶三團的炮兵連，在鬆樹崗側翼建立觀察所。鬼子進入冇良心炮射程後，不用等命令，直接開火。”
“是！”
“第四軍分割槽周衛國。”
“到！”
“你部完成誘敵任務後，立即沿山路向東南穿插，在青石峪以東八裡的野狼溝建立阻擊陣地。如果鬼子有小股部隊向東突圍，務必全殲。”
“保證完成任務！”
楊秀川最後看向陳是榘：“參謀長，東西兩路的鬼子就交給你了。第一軍分割槽留一個團配合地方武裝，采用地雷戰、冷槍戰，拖住三十六師團。第二軍分割槽抽一個營，在西路馬尾坡一帶展開襲擾，讓四十一師團不敢貿然前進。”
陳是榘點頭：“至少給你們爭取兩天時間。”
“夠了。”楊秀川看看懷錶，“現在是晚上八點二十。各部隊立即開始行動，明早四點前必須進入指定位置。記住，這一仗不是擊潰，是全殲。我們要用吉田旅團的屍體告訴筱塚義男——黃崖底，他來多少人，我們埋多少人。”
“是！”
指揮員們魚貫而出。
王新亭走到楊秀川身邊，遞過一支菸：“司令員，壓力不小吧？”
“八萬對五萬，壓力能小麼。”楊秀川接過煙點燃，深吸一口，“但這一仗必須打，而且必須贏。鬼子這次掃蕩和以往不同，他們是衝著徹底摧毀根據地來的。要是讓他們得逞，太行山南麓的群眾還得再遭一遍大屠殺。”
王新亭拍拍他的肩膀：“我去檢查群眾轉移情況。指揮部交給你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