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時，楊秀川在指揮部接到了第一份戰報。
“一團已經拿下柳莊據點。”參謀長陳是渠把電報遞給他：“現在正在搬運糧食，準備燒燬據點工事。”
“襄垣城裡的鬼子有什麼動靜？”
“出來了一箇中隊，但走到半路又縮回去了。”王新亭笑著說，“張鐵柱機靈，在鬼子必經之路上埋了地雷，又用兩門迫擊炮打了幾個齊射。鬼子以為咱們有埋伏，不敢貿然前進。”
楊秀川點點頭：“二團那邊呢？”
“趙大同在潞城外圍打了兩個伏擊，乾掉鬼子兩輛運輸車。”陳是渠指著地圖，“現在潞城鬼子已經閉門不出，連城門口的哨兵都增加了一倍。”
“好。”楊秀川走到電台旁，“給各團發電：佯動繼續，保持壓力，但不要硬拚。咱們的目的是牽製。”
發完電報，他看向窗外。東邊天空已經泛白，新的一天開始了。李雲龍的運輸隊，現在到哪兒了？
陳鋒是在上午九點接到運輸隊電台訊號的。
當時特戰連剛翻過老鷹嶺，正在一片樺樹林裡休整。報務員突然抬起頭：“連長，收到訊號了，是咱們的呼號”
“方位？”
“東北方向，二道河子一帶。”
陳鋒立刻展開地圖：“二道河子……他們走得比預計快。全體集合，急行軍，”
隊伍再次出發。這次不用隱蔽了——距離接應點越近，越要儘快彙合，二百多人小跑著前進。
十點二十分，前方偵察兵回來了，臉上帶著笑：“連長，找到了，二十輛大車，浩浩蕩蕩的，正在過河，帶隊的是個姓邢的副團長，說是獨立團李團長讓他來的。”
陳鋒心裡一鬆：“走，過去。”
二道河子其實不是條大河，這季節水隻到膝蓋。但河床寬闊，滿是卵石，大車過河很吃力，陳鋒趕到時，正看見戰士們把一輛陷在河中央的大車往外推。
“邢副團長？”陳鋒走到一個正在指揮的中年漢子麵前。
那人轉過身，四方臉，濃眉，正是李雲龍獨立團的邢副團長。兩人敬禮握手，邢副團長咧著嘴笑：“可算見到你們了，這一路提心吊膽的，生怕送楊司令員要的寶貝給弄丟了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陳鋒說著，眼睛已經看向那些大車。車上用篷布蓋得嚴嚴實實，但從輪廓能看出是機器裝置，“路上遇到麻煩冇有？”
“小麻煩不斷。”邢副團長收起笑容，“昨天夜裡在張家窪差點跟鬼子巡邏隊撞上，幸虧咱們繞得快”
“進了這片林子，鬼子想跟也難。趕緊走，趕緊走，”
隊伍重新整編。特戰連前後護衛，運輸隊居中，三百多人的隊伍變成五百多人，浩浩蕩蕩向黃崖底方向開進。
但走了不到五裡地，前麵尖兵突然發來警報——有敵情。
陳鋒立刻跑到隊伍前麵。尖兵指著前方山道：“連長你看，那邊山頭有人影晃動，至少一箇中隊。”
望遠鏡裡，對麵山頭上確實有鬼子在佈防。更麻煩的是，鬼子還架起了機槍和迫擊炮——這是要打阻擊的架勢。
“繞路？”邢副團長問。
陳鋒看了看地形，搖頭：“繞不了，這是必經之路，兩側都是懸崖，要想過去，隻能硬闖。”
“那就打，”邢副團長拔出手槍，“咱們五百多人，還怕他一箇中隊？”
“不能硬打。”陳鋒說，“你看看那些大車，一旦打起來，裝置要是損毀了，咱們這趟就白跑了。”
他盯著對麵山頭，腦子裡飛快盤算。片刻後，他把幾個排長叫到跟前：“一排、二排，從左側迂迴，吸引鬼子火力。三排跟我從右側摸上去，搞掉他們的指揮部和炮兵，記住，動作要快，二十分鐘內解決戰鬥。”
“那大車怎麼辦？”
“留在原地，警衛排保護。”陳鋒說著，看向邢副團長，“老邢，你帶人做好隨時衝過去的準備。一旦我們把鬼子打亂，你們就衝，不要停，直接衝過去，”
“明白，”
戰鬥在十分鐘後打響。
一排二排從左側發起佯攻，機槍、步槍響成一片。鬼子果然中計，把主要火力都調了過去。就在這當口，陳鋒帶著三排六十多人，從右側一處陡坡悄悄爬了上去。
這段路不好走，但特戰連練的就是這個——繩索、鐵鉤、人梯，六十多人往上爬。鬼子壓根冇想到這個方向能上來人，等發現時已經晚了。
陳鋒爬上山頂。他一個翻滾躲到石頭後麵，抬頭就看到三十米外，幾個鬼子軍官正拿著望遠鏡觀察左側戰場。其中一個佩著指揮刀的，應該就是中隊長。
“打，”
一聲令下，衝鋒槍、步槍同時開火。鬼子軍官還冇反應過來就倒了一片。陳鋒端著衝鋒槍邊衝邊掃，直奔那門迫擊炮——兩個鬼子炮兵正在裝彈，被他一個點射擊斃。
山頂頓時大亂。失去指揮的鬼子兵不知道該往哪打，有的朝左，有的朝右，火力完全分散。陳鋒趁機帶人往前壓。
“衝，”山下，邢副團長看到訊號，二十輛大車在戰士們推動下，沿著山道猛衝，警衛排的戰士端著機槍在兩翼掩護，子彈掃向山頭。
鬼子還想阻攔，但山頂已經被陳鋒控製，機槍調轉槍口往下掃射。前後夾擊之下，這箇中隊的鬼子終於崩潰，往山下逃去。
“不要追，”陳鋒喊住想追擊的戰士，“掩護運輸隊，快走，”
隊伍重新集結。清點傷亡，特戰連犧牲七人，傷十二人；運輸隊傷五人。代價不算大，但陳鋒臉色並不好看——這才第一道關卡，後麵還不知道有多少。
果然，下午兩點，隊伍在鷹嘴崖又遭遇了伏擊。
這次是偽軍，占據有利地形，居高臨下射擊。大車在狹窄的山道上成了活靶子，第一輪射擊就傷了三個戰士，一匹騾子被打死。
“他孃的，冇完冇了，”邢副團長眼睛都紅了，“陳連長，這次怎麼打？”
陳鋒冇說話，仔細觀察著地形。鷹嘴崖這地方他熟悉——去年在這裡伏擊過鬼子的運輸隊。崖上確實易守難攻，但有個致命弱點：缺水。
現在正是中午，太陽最毒的時候……
“老邢，你帶人正麵佯攻，動靜越大越好。”陳鋒說，“我帶人繞到後麵，斷他們的水源。”
“水源？”
“鷹嘴崖頂上有個小水坑，是這附近唯一的淡水。”陳鋒說著，已經抽出匕首，“現在這天氣，守軍肯定要喝水。我斷了水，他們自已就得亂。”
計劃照常進行。邢副團長帶人從正麵猛攻，陳鋒則帶著三十個最精悍的戰士，從一處幾乎冇人知道的岩縫爬了上去。
這次比上午更險——岩縫窄得隻能側身通過，有些地方還得把裝備舉過頭頂。但特戰連的戰士愣是悄無聲息地爬了上去，崖頂的偽軍注意力全被正麵吸引，壓根冇想到背後會來人。陳鋒他們摸上去時，正好看見十幾個偽軍圍在水坑邊喝水、擦臉。
“打，”
陳鋒帶人往前衝，直奔偽軍的指揮部——一個臨時搭起來的草棚。
棚子裡，一個偽軍營長正抱著水壺猛灌，聽見槍聲剛站起來，就被陳鋒用槍頂住了腦門。
“讓你的人投降。不然全死在這兒。”
那營長臉都白了，哆嗦著喊：“彆、彆打了，投降，都投降，”
崖頂的槍聲漸漸稀落。當偽軍看到營長被押出來時，最後的抵抗意誌也崩潰了。二百多偽軍放下武器，舉手投降。
“把俘虜綁了，扔在崖上。”陳鋒下令，“咱們冇時間管他們。咱們快走，”
隊伍再次出發。這次之後，一直到天黑，再冇遇到像樣的阻擊。
晚上八點，黃崖底根據地燈火通明。
楊秀川站在村口，不時看一眼懷錶。王新亭和陳是渠站在他兩側，三個人都冇說話，但眼神裡的焦慮是藏不住的。
“應該快到了。”王新亭打破沉默，“最後一封電報是兩小時前發的，”
又過了半小時，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。
一個騎兵通訊員飛馳而來，到村口勒住馬，還冇下馬就喊：“司令員，來了，運輸隊來了，陳連長派我先來報信，”
楊秀川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地：“多少人傷亡？”
“犧牲十二人，傷二十一。裝置完好無損，”
“好，”楊秀川轉身，“通知兵工廠，準備接收裝置。告訴炊事班，燒熱水，做熱飯，讓戰士們吃飽睡好，”
命令傳下去，當第一輛大車出現在村口時，迎接他們的是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。
邢副團長從車上跳下來，向楊秀川敬禮：“報告首長，獨立團運輸隊完成任務，奉命將裝置送達，”
“辛苦了，”楊秀川回禮，然後大步走向那些大車。他掀開篷布一角，看到裡麵油布包裹的機器，這些都是寶貝。是兵工廠的種子。
陳鋒走過來，臉上滿是疲憊：“司令員，任務完成。”
楊秀川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乾得漂亮。去休息吧，接下來交給兵工廠。”
兵工廠的吳師傅帶著十幾個工人已經圍了上來。他們小心翼翼地把機器卸下車，檢查、清點，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激動。
“這是德國造的車床，雖然舊了點，但精度還在，”吳師傅撫摸著一台機器，手都在顫抖，“這是銑床……這是鑽床……老天爺，有了這些，咱們就能造更多東西了，”
楊秀川看著這一幕，心裡有了更大的計劃。他知道，從今晚開始，黃崖底根據地將不再隻是一個軍事據點——它會變成一個真正的堡壘，一個能自已造血、自已壯大的堡壘。
“司令員。”陳是渠走過來：“剛收到情報，筱塚義男已經知道裝置被運走了。他派了一個聯隊追擊，但被咱們的佯動部隊擋在半路。現在鬼子正在後撤。”
“讓他撤吧。”楊秀川說，“這批裝置已經到家了，他想搶也搶不走了。”
王新亭笑著說：“我猜那老鬼子現在正砸東西呢。又是親王被殺，又是裝置被搶，這次掃蕩他虧大了。”
“這纔剛開始。等他發現咱們用這些機器造出槍炮彈藥，還會更虧的。”
夜深了，兵工廠裡燈火通明。機器被一台台搬進廠房，工人們連夜開始安裝除錯。楊秀川站在廠房外，聽著這聲音，突然想起穿越前在大學圖書館看到的一句話：工業化是一個民族自強的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