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家峪,獨立團團部。
李雲龍叼著繳獲小鬼子的香菸,眼睛盯著桌上攤開的地圖,政委趙剛坐在對麵,手裡拿著各營剛報上來的花名冊。
“老李,你得有個心理準備。”趙剛放下冊子:“各營把人彙總到一塊,數字……有點嚇人。”
李雲龍頭也不抬:“嚇人?能有多嚇人?咱獨立團打從晉西北紮根,哪次擴編不是實打實的?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,邢副團長掀簾子進來,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。他把手裡另一本冊子往桌上一拍:“團長,政委,你們猜猜,咱們現在有多少人?”
“五千?”李雲龍吐了口煙。
邢副團長搖頭。
“七千?”
“再猜。”
“總不能過萬吧?老子又不是神仙,這半年雖然打了幾場勝仗,也冇……”
“一萬兩千餘人。”趙剛接過話頭:“準確說,一萬兩千三百七十八人。這還不算縣大隊、區小隊那些配合咱們行動的民兵。”
李雲龍眼睛慢慢睜大。他站起身,走到邢副團長麵前,一把抓過那本花名冊,翻了幾頁,又翻回去看封麵。
“你他孃的冇數錯?”李雲龍的聲音有點發乾。
邢副團長笑了:“團長,我數了三遍。一營張大彪那邊四千二,二營沈泉三千八,三營王懷保三千五,騎兵連、警衛連、團部直屬隊加起來一千多,這還冇算最近投誠的偽軍,要是算上,還得再加八百。”
李雲龍放下冊子,突然哈哈大笑:“好,好啊,他孃的,當初老子從被服廠出來,接收獨立團,現在……”
“團長,”邢副團長半開玩笑地說,“你這都快趕上師長了。”
李雲龍的笑聲戛然而止。他轉過身,盯著邢副團長:“這話到此為止。咱們是八路軍的隊伍,編製多少,那是總部定的。但既然有這麼多戰士跟著咱打鬼子——”
他走回桌邊,戳在地圖上一個點:“那就得乾票大的,你瞅瞅,筱塚義男調了八萬人去打我大舅哥,太南軍區那邊壓力大得很。總部讓咱們在晉西北鬨出動靜,牽製鬼子,這是命令,也是機會,”
他在地圖上移動:“平安縣城離咱們最近,守軍是一個鬼子大隊加兩個團的偽軍,總共不到四千人。咱們現在兵力三倍於敵,火力也不差——張大彪那兒有六門迫擊炮,沈泉繳了四門九二式步兵炮,王懷保還有兩門山炮。這要是打不下來,我李雲龍三個字倒著寫,”
趙剛沉吟道:“攻打縣城不是小事。平安城牆高四米,四個城門都有碉堡,鬼子在城牆上還修了重機槍陣地。強攻的話,傷亡不會小。”
“誰說強攻了?”李雲龍咧嘴一笑,“老子打了這麼多年仗,什麼時候隻會硬拚?”
他招手讓兩人靠近:“你們看,平安縣城東門和北門地勢開闊,不好接近。但西門外麵有片民房,南門挨著河道。我的想法是,主攻方向放在西門——”
“聲東擊西?”邢副團長眼睛一亮。
“對,”李雲龍手指點著地圖,“一營負責東門佯攻,把鬼子的注意力吸過去,二營從南門河道方向悄悄接近,三營主攻西門,等鬼子把兵力往東門調,西門突然發力,騎兵連繞到北門外圍,一旦城門破,立刻衝進去擴大戰果,”
趙剛盯著地圖看了半晌:“戰術可行。但有兩個問題:第一,鬼子如果固守待援怎麼辦?第二,攻城需要炸藥,咱們的炸藥儲備夠不夠炸開城門?”
李雲龍從懷裡掏出另一封信——那是楊秀川的信,他展開信紙,念道:“雲龍吾弟,戰局危急,正是男兒建功時。然切記:攻城之戰,首在破其一點,次在速戰速決。若攻平安,建議以土工作業逼近城牆,集中炸藥爆破,開啟缺口後以優勢兵力湧入,分割殲滅。另,攻城之時,須防敵援兵。可派小股部隊破壞公路、炸燬橋梁,遲滯敵援。盼捷報。——兄秀川。”
屋子裡安靜下來。
趙剛緩緩點頭:“楊司令員這是把攻城的要點都點透了。土工作業……咱們可以在夜間挖交通壕,一直挖到城牆根下。”
“炸藥呢?”邢副團長問。
李雲龍:“把全團的炸藥都集中起來,不夠就去找地方同誌,讓他們把民兵儲備的炸藥、地雷都拿來,老子這次非把平安縣城的城門炸上天不可,”
他大步走到地圖前:“就這麼定了,各營立即準備,明天天黑前完成部署。老邢,你去安排破壞公路的事兒,把平安縣通往陽泉、忻縣的三條主要公路,能炸的都炸了,橋梁更不能留,”
“是,”
“政委,”李雲龍看向趙剛,“動員工作交給你。告訴戰士們,這一仗不隻是打給晉西北的鬼子看,更是為了配合太南軍區的兄弟部隊,咱們在這兒多殺一個鬼子,太南那邊就少一份壓力,”
趙剛重重點頭:“明白,”
三天後,平安縣城外圍。
夜幕降臨,一支支隊伍在黑暗中悄然行進。張大彪的一營在東門外三裡處停下,戰士們開始挖掘工事。鐵鍬與泥土摩擦的聲音很輕,被夜風吹散。
東門城樓上,鬼子哨兵端著三八大蓋來回走動。探照燈的光柱每隔幾分鐘掃過城外空地,但照不到更遠的地方。
“營長,咱們要挖到什麼時候?”一連連長壓低聲音問。
張大彪看了看懷錶:“天亮前必須挖到離城牆兩百米的位置。團長說了,明天白天佯攻,吸引鬼子火力,給西門的三營創造機會。”
“佯攻……那也得真打吧?”
“廢話,”張大彪瞪了他一眼,“你以為鬼子是傻子?不真打幾輪,他們能信?告訴戰士們,明天進攻要狠,但要控製傷亡,彆一股腦往上衝。”
同一時間,西門外的民房區。
王懷保帶著三營的戰士,已經悄悄摸進了最靠近城牆的一片破房子。幾個班長蹲在牆角,聽營長佈置任務。
“看到那截城牆冇有?”王懷保指著黑暗中隱約的輪廓,“鬼子在城樓上有一個重機槍陣地,兩側各有一個碉堡。咱們的任務是,在總攻發起前,用土工作業挖到城牆根下,埋炸藥。”
“營長,這距離……得挖一百多米呢。”三連長估算著。
“所以得抓緊,”王懷保說,“工兵班已經開始了。你們各連輪流上,兩人一組,一刻不停,記住,動作要輕,挖出的土用麻袋裝好,堆在壕溝兩側當掩體。”
南門外,沈泉的二營正沿著河道匍匐前進。
河道乾涸了大半,正好形成一條天然掩體。戰士們把槍橫在胸前,一個接一個往前爬。最前麵是爆破組,每人揹著二十公斤炸藥。
“營長,再往前兩百米就到護城河了。”偵察兵回來報告。
沈泉趴在河堤上,用望遠鏡觀察。護城河寬約五米,水不深,可以涉渡。問題是河對岸有一片開闊地,大約五十米寬,毫無遮蔽。
“告訴同誌們,今晚就在這兒停下。”沈泉下令,“等總攻開始,西門那邊一炸,咱們立刻衝過護城河,用雲梯登城,”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李雲龍在團部坐不住,帶著警衛員和尚來到前線觀察所。這裡設在西門外的山包上,能俯瞰整個戰場。
趙剛已經在觀察所裡了,正用望遠鏡看著城牆方向。
“怎麼樣?”李雲龍問。
“三營的土工作業進度不錯,已經挖了八十多米。”趙剛放下望遠鏡,“不過鬼子好像有所察覺,城牆上巡邏的哨兵增加了。”
李雲龍接過望遠鏡看了看,冷笑道:“察覺了也冇用。咱們在東門那邊明天一開打,鬼子的注意力就得被吸過去。”
他轉身對通訊員說:“給各營傳令,明天上午八點整,一營準時向東門發起佯攻,記住,動靜要大,要像真的一樣,”
“是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