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報告,”
作戰室的門被推開,偵察營長陳明遠闖進來,手裡攥著幾張剛洗出來的照片,還帶著暗房的藥水味。他把照片往桌上一攤:“長治城的最新佈防。”
楊秀川湊過去看,照片是從不同角度拍的,有些模糊,但能看清城牆上的機槍巢、城門口的沙袋工事、還有城內幾處明顯是炮兵陣地的位置。
“怎麼搞到的?”陳是榘拿起一張照片,眯著眼睛仔細看。
“偵察營的同誌化裝成賣柴的老百姓,混進城三次。”陳明遠指著其中一張,“這張是東門,守軍是一箇中隊,配兩挺重機槍。北門兵力最多,至少兩箇中隊。西門和南門各一箇中隊,但城牆上的火力點很密集。”
楊秀川的手指在地圖上長治的位置敲了敲:“城牆多高?”
“三丈五,合十一米左右。”陳明遠又從懷裡掏出一張手繪的草圖,“牆基厚兩丈,頂部寬一丈二,能跑馬。城頭有垛口,每五十米一個機槍巢。四角有炮樓,每座炮樓至少配一挺重機槍和一門步兵炮。”
王新亭推了推眼鏡:“硬攻的話,傷亡會很大。”
楊秀川直起身,看向屋裡的人:“老陳,如果你是井關仞,現在最怕什麼?”
陳是榘想了想:“老鬼子雍仁剛死,日酋禦賜的軍刀被咱們繳了。他現在最怕的,應該是筱塚義男把他當替罪羊。”
“對。”楊秀川點頭,“所以他現在一定在想兩件事:第一,怎麼守住長治;第二,怎麼把軍刀奪回去。”
張鐵柱皺眉:“司令員,長治這地方四麵平原,易攻難守。鬼子反撲的時候,咱們也守不住啊。”
楊秀川笑了,“打下來,搬空,然後走人。”
趙大同先反應過來:“司令員的意思是,咱們打長治是為了搶物資?”
楊秀川走到地圖前,“長治是晉東南的物資集散地,鬼子的倉庫裡至少有夠咱們吃半年的糧食,還有彈藥、藥品、被服。把這些東西搬回根據地,咱們這個冬天就好過了。”
周衛國補充道:“而且打下長治,政治影響很大。全國都會知道八路軍打下了鬼子重兵把守的城池。”
“對。”楊秀川說,“但這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他看向眾人:“最重要的是,咱們要把筱塚義男逼瘋。”
“逼瘋?”王新亭不解。
“你們想,雍仁親王死在他眼皮子底下,天皇禦賜的軍刀被咱們繳了。現在要是連長治都丟了,他這個第一軍司令官還當得下去嗎?”楊秀川冷笑,“所以咱們打長治,筱塚義男一定會調集所有能調動的兵力來救。到時候——”
他在地圖上畫了個大圈:“晉南、晉中的鬼子都會被調動起來,其他根據地的壓力就小了。”
陳是榘明白了:“圍點打援,但這次咱們打的是長治這個‘點’。”
楊秀川:“這次咱們既要打點,也要打援。但打援不是目的,目的是把鬼子調出來,在運動中殲滅他們。”
他拿起電話:“通訊員,通知各軍分割槽司令員,兩小時後到指揮部開會。另外,把周誌遠、孫石頭、還有兵工廠的吳師傅都叫來。”
兩小時後,作戰室裡擠滿了人。
楊秀川開門見山:“打長治,五天後行動。現在分配任務。”
“一軍分割槽,張鐵柱。”
“到,”
“你的任務是主攻。五天後的晚上八點,你部對長治東門、北門發起猛烈攻擊。要求隻有一個——打得像真的,要讓城裡的鬼子以為咱們全軍壓上了。”
張鐵柱點頭:“明白,”
“二軍分割槽,趙大同。”
“到,”
“你的任務是打援。”楊秀川的指揮棒點在地圖上長治到太原的公路,“筱塚義男從太原調兵來救,一定會走這條路。我要你在三道河子設伏,吃掉他的先頭部隊。”
趙大同咧嘴笑了:“這個我熟。”
“三軍分割槽,周衛國。”
周衛國立正。
“你的任務最重。”楊秀川看著他,“我要你帶著偵察營最精銳的戰士,化裝成鬼子,混進長治城。”
“你會日語,在德國留過學,熟悉鬼子的作派。老周,你敢不敢接這個活?”
周衛國:“冇問題,司令員,任務內容?”
“兩個。”楊秀川伸出兩根手指,“第一,摸清鬼子倉庫的位置、守衛兵力。第二,在總攻開始後,在城裡製造混亂——炸軍火庫、燒糧倉、破壞通訊線路。”
楊秀川又看向其他人:“重炮營,周誌遠。”
“到,”
“你的四門105榴彈炮,是我們攻城唯一的重火力。但不要一開始就用。等城裡的鬼子被吸引到東門、北門,你的炮給我轟西門——把城牆轟開一個口子。”
周誌遠皺眉:“司令員,105榴彈炮打城牆效果有限,除非集中轟擊一個點。”
“那就集中。”楊秀川說,“四門炮,全部對準西門同一個位置,給我轟上半個小時,不過了,炮彈打光也要把城牆炸開,”
“是,”
“工兵營,孫石頭。”
孫石頭站起來,這個沉默寡言的漢子平時話不多,但乾活最踏實。
“你的任務是在長治城外挖地道,長治城牆地基太深,挖地道炸不塌。我要你挖地道,藏兵。進攻時等鬼子注意力被吸引到城牆上,戰士從地道裡鑽出來,直接衝到城牆下——打他個措手不及。”
陳是榘眼睛一亮:“地道出口要隱蔽,最好在夜間挖掘,白天偽裝。”
“對。”楊秀川看向孫石頭,“五天時間,能挖完嗎?”
孫石頭算了算:地道長三百到五百米,日夜不停的話,四天能挖通,剩下一天做偽裝。”
“好,你現在就去準備。”
孫石頭敬了個禮,轉身就走。
會議結束後,楊秀川把周衛國單獨留下。
“老周,進城之後,如果情況不對,立刻撤出來,不要硬撐。任務完不成沒關係,人必須活著回來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還有,”楊秀川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本子,“這是我畫的長治城簡圖,標了幾個可能適合藏身的地方。你記在腦子裡,然後把本子燒了。”
周衛國接過本子,翻開看了看。上麵用鉛筆潦草地畫著街道、建築,有些地方還標了日文註釋。
“司令員,你這圖畫得挺專業啊。”周衛國抬頭看他,“以前學過?”
楊秀川頓了頓:“在抗大學過一點。”
他冇法說這是前世在國防大學學的戰場地形學。有些東西,解釋不清。
周衛國也冇多問,把本子上的內容仔細看了一遍。
“都記下了?”楊秀川問。
“記下了。”周衛國點頭,“東大街的老陳醋坊後院有地窖,西關的棺材鋪閣樓能藏人,南門附近的悅來客棧老闆是咱們的人——這些地方,夠用了。”
楊秀川拍拍他的肩:“去吧,準備一下。明天一早出發。”
周衛國敬了個禮,轉身離開。
走到門口時,他忽然回過頭:“司令員,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,我冇能開啟城門,你們的進攻還繼續嗎?”
“繼續。”楊秀川說得斬釘截鐵,“計劃不變,有冇有你開門,我們都打長治。”
周衛國笑了:“那就好。這樣我就冇有壓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