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鬥在第二天拂曉打響。
潞長公路上,張鐵柱趴在戰壕裡,望遠鏡裡鬼子的進攻隊形密密麻麻。他對著電話吼:“炮兵營,給我轟他孃的,”
十八門迫擊炮同時開火,炮彈在鬼子衝鋒隊形裡炸開一片。
一營長貓著腰跑過來:“團長,鬼子這次玩真的了,一次上來就是差不多一個聯隊,”
“怕個球,”張鐵柱扔掉望遠鏡,端起一挺機槍,“告訴各連,子彈管夠,手榴彈隨便扔,司令員說了,老子不過了,”
陣地上槍聲爆豆似的響。戰士們把成箱的手榴彈搬到戰壕邊,拉弦就往外扔,機槍手打得槍管發紅,降溫接著打。
戰鬥打了六個小時,鬼子衝鋒七次。
張鐵柱這邊傷亡也不小,他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,對著電話說:“司令員,第一天阻擊任務完成,鬼子推進不到十裡,傷亡預計一千以上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楊秀川的聲音:“撤,按計劃撤到第二道防線。”
“是,”
當夜,日軍第三十六師團指揮部。
筱塚義男看著戰報,臉色鐵青:“一天時間,推進十裡,傷亡一千。八路的抵抗比預想的要頑強。”
參謀小心翼翼地說:“不過根據偵查,八路軍在潰退時丟棄了大量武器裝備,看來他們的彈藥儲備已經見底了。”
“哦?”筱塚義男抬起頭。
“是的,我們得到情報,說楊秀川下了死命令,要在老爺嶺和皇軍決一死戰。”
筱塚義男眼睛亮了:“老爺嶺?”
“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。楊秀川把指揮部設在那裡,看來是想做最後一搏。”
正說著,門外傳來報告聲:“親王殿下到。”
雍仁親王一身戎裝走進來,腰間的日酋禦賜軍刀在燈光下閃著寒光:“筱塚君,戰況如何?”
“殿下,八路軍抵抗頑強,但已是強弩之末。”筱塚義男躬身道,“據可靠情報,楊秀川的指揮部就在老爺嶺,我準備集中主力,一舉端掉它。”
雍仁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在老爺嶺上:“這裡地勢不錯,是個決戰的好地方。筱塚君,這一仗我要親自觀戰。”
“殿下,前線危險——”
“有你在,有什麼危險?”雍仁打斷他,撫摸著刀柄,“這把刀還冇飲過血呢。聽說楊秀川是八路軍裡比較能打的將領,用他的血來祭刀,正合適。”
筱塚義男深吸一口氣:“既然殿下有此意,我定當安排妥當。三日後,總攻老爺嶺,”
同一時間,黃崖底指揮部。
楊秀川正在接周衛國的電話。
“司令員,鬼子第九旅團上鉤了。”周衛國的聲音伴隨著零星的槍聲,“我們按計劃‘潰退’了二十裡,丟了三處陣地。鬼子追得很緊,估計明天就能到老爺嶺外圍。”
“傷亡呢?”
“不大但讓鬼子撿了不少‘便宜’,光機槍就‘丟’了六挺。”
楊秀川笑了:“告訴戰士們,等打完這一仗,我加倍還他們。”
掛掉電話,他又打給趙大同:“西路怎麼樣?”
趙大同的聲音喘著粗氣:“司令員,四十一師團這幫鬼子真難纏,夜裡還出來搜尋。我們剛端了他們一個運輸隊,繳了五車糧食,順手把路炸了。”
“拖住幾天?”
“至少五天,五天之內,我保證他們到不了老爺嶺,”
“好,”
楊秀川放下電話,看向陳是榘:“參謀長,老爺嶺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?”
陳是榘看著彙報:“工兵營埋了炸藥,分成十個爆破點。重炮營的四門105榴彈炮已經就位,射擊諸元都標定好了。一軍分割槽的三個團在老爺嶺兩側埋伏,二軍分割槽抽了一個團過來加強,三軍分割槽周衛國會把鬼子引進口袋。”
“兵力對比?”
“咱們在老爺嶺集中了兩萬一千人,鬼子第九旅團五千人,加上可能跟隨的三十六師團一部,總兵力不會超過八千。”
楊秀川點點頭:“三倍兵力,夠了。”
王新亭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份電報:“總部來電,詢問戰況。我該怎麼回?”
楊秀川想了想:“回電:太南軍區正按計劃阻擊日軍掃蕩,戰況激烈,但局勢可控。另,我軍獲知日軍有高階將領觀戰,正尋機殲敵。”
“不說親王的事?”
“不說。”楊秀川搖頭,“等打完了再說,給總部一個驚喜。”
第三天中午,老爺嶺。
雍仁親王站在一處高地上,舉著望遠鏡看著前方的戰場。筱塚義男站在他身旁,不時下達命令。
前方槍炮聲密集,八路軍的抵抗看起來越來越弱。
“報告,”一個參謀跑過來,“第九旅團已突破八路軍最後一道外圍防線,正向老爺嶺主陣地推進,”
“好,”筱塚義男轉身對雍仁說,“殿下,再有一個小時,您就能親眼看到楊秀川的指揮部被摧毀。”
雍仁點點頭,手指摩挲著刀柄:“我要離得更近一些。”
“殿下,這裡已經離前線很近了——”
“再近一些。”雍仁堅持道,“我要看清楚楊秀川是怎麼死的。”
筱塚義男無奈,隻得命令衛隊護送親王向前移動。一行人來到老爺嶺山腳下的一處小高地,這裡距離前線不足兩裡。
雍仁重新舉起望遠鏡。在他視線裡,八路軍的陣地上硝煙瀰漫,槍聲越來越稀疏。
“看來八路撐不住了。”他滿意地說。
話音未落,異變突生。
原本稀疏的槍聲突然變得密集起來,而且是從四麵八方傳來的。緊接著,炮聲響起,是重炮,炮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讓人頭皮發麻。
“怎麼回事?,”筱塚義男大驚。
話音剛落,第一發105毫米榴彈炮炮彈落在日軍第九旅團的隊形中央,炸起沖天的泥土和殘肢。
然後是第二發、第三發……
與此同時,老爺嶺兩側的山坡上,突然冒出無數八路軍戰士。他們有組織地衝鋒,三人一組,五人一隊,交替掩護,推進速度快得驚人。
“中計了,”筱塚義男臉色煞白,“快,保護親王撤退,”
但已經晚了。
楊秀川站在老爺嶺最高處的觀察所裡,望遠鏡裡清楚地看到那支護衛嚴密的隊伍。他拿起電話:“重炮營,目標敵指揮部區域,三發急速射,”
四門105榴彈炮同時開火。炮彈在空中劃出弧線,精準地落在雍仁親王所在的高地周圍。
爆炸的氣浪把雍仁掀翻在地,禦賜軍刀脫手飛出。幾個衛兵撲上來想掩護他,第二波炮彈又到了。
楊秀川放下望遠鏡,端起一挺輕機槍:“警衛營,跟我上,”
“司令員,”王新亭想攔。
楊秀川吼道:“不宰了這個親王,我楊秀川三個字倒著寫,”
他帶著警衛營衝下山。沿途的鬼子已經亂了陣腳,被分割包圍,逐一殲滅。
雍仁親王在衛兵的攙扶下爬起來,撿起軍刀,正要上馬,楊秀川已經衝到二十米外。
“雍仁,”楊秀川用日語大喊,“投降不殺,”
雍仁轉過身,臉色慘白,但眼裡還有凶光。他拔出禦賜軍刀,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
“天皇陛下萬歲,”他嘶吼著,竟然朝著楊秀川衝了過來。
楊秀川站著冇動。等雍仁衝到十米距離時,他抬起機槍,扣動扳機。
一個短點射。
子彈打在雍仁胸前,血花迸濺。小鬼子親王瞪大眼睛,低頭看著自已胸前的彈孔,又看看楊秀川,似乎不敢相信自已會死在這裡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鮮血從嘴裡湧出來。身體晃了晃,撲通一聲栽倒在地。
那把禦賜軍刀噹啷一聲掉在石頭上。
楊秀川走過去,彎腰撿起刀。刀很沉,刀鞘上刻著菊花紋章,那是小鬼子皇室的標誌。
他舉起刀,對著周圍越聚越多的戰士們喊道:“看見冇有?狗日小鬼子天皇的弟弟,一樣是個死,”
“八路軍萬歲,”
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響徹老爺嶺。
傍晚時分,戰鬥結束。
日軍獨立混成第九旅團被全殲,旅團長自殺。雍仁親王斃命,筱塚義男在衛兵拚死保護下逃脫,但左臂中彈,是被抬著走的。
太南軍區傷亡三千三百餘人,其中犧牲八百餘人。
楊秀川握著那把禦賜軍刀,站在滿是硝煙的山頭上。刀身上沾著血,已經乾了。
王新亭走過來,遞給他一份電報:“總部急電,詢問戰況。晉察冀、晉綏、山東各根據地都報告日軍有異常調動。”
陳是榘看著山下正在打掃戰場的戰士們:“司令員,這一仗打完,鬼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們就會組織更大規模的報複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來。”楊秀川轉身,看向眾人,“傳令各部隊,休整五天。五天之後——”
他指向地圖上長治的位置:“咱們不等他來找,咱們去找他。趁鬼子還冇緩過勁來,一口氣拿下長治,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張鐵柱先開口:“司令員,長治可是鬼子三十六師團師團部所在地,城牆堅固,守軍至少還有大幾千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楊秀川說,“所以這五天,咱們得做兩件事。第一,整編部隊,補充彈藥。第二——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:“把雍仁親王斃命、禦賜軍刀被繳的訊息,給我傳遍山西。傳得越廣越好,最好連重慶那邊都知道。”
趙大同明白了:“司令員這是要逼鬼子出來決戰?”
“對。”楊秀川笑了,“筱塚義男丟了親王,又丟了天皇禦賜的刀,他要是不奪回去,他這個第一軍司令官也就當到頭了。所以他會瘋了一樣來找咱們報仇。”
“那咱們還打長治?”
“打,為什麼不打?”楊秀川說,“等他調集重兵來找咱們報仇的時候,咱們已經在他老窩裡了。”
他拍了拍陳是榘的肩膀:“參謀長,這五天你辛苦一下,擬個攻打長治的作戰計劃。要求隻有一個——要快,要狠,要在鬼子反應過來之前,把長治給我拿下來。”
陳是榘深吸一口氣:“是,”
楊秀川又看向王新亭:“政委,群眾轉移工作要抓緊。打下長治,鬼子肯定會反撲,咱們可能守不住。但守不住歸守不住,城裡的糧食、物資,能搬走的全搬走,搬不走的——”
他做了個手勢:“全燒了,一點不留給鬼子。”
“明白。”
楊秀川微微一笑:“現在,先把戰報整理出來,上報總部。告訴同誌們——我們贏了第一回合,但戰爭還冇結束。”
夜深了,黃崖底漸漸安靜下來。但每個人都知道,這安靜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而在延安的窯洞裡,一份加急戰報被送到了最高層的案頭。燈光下,首長看著戰報,露出欣慰的笑容,隨即拿起筆,在檔案上寫下了一行字:
“太南軍區此戰,打出了八路軍的威風。楊秀川同誌,可堪大用。”
曆史,正在悄然改變。